呵哒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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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回 观局 子时二刻,右相府邸,书房。 白秋水端着木托盘,走到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苏钰正在案前写一封回书,抬头见是白秋水,顿感松畅,不禁会心而笑。 白秋水掩上门,过去将托盘放到苏钰案前,将那碗莲子汤羹端给她。 中书省掌侍奉进奏,参议表章,四方奏章皆要经此,整理做出初步批阅之后,方才呈报圣人。 如今圣人年幼,长公主摄政,每日摘出的奏折,需捡要紧急件飞马报送。 案头奏章已经是中书侍郎和舍人共同筛过一遍,苏钰既为中书省之首,还需再行批阅,查缺补漏,决定那些该送与长公主知晓。 这样的状况自李衿出京布局之后便已维持许久,白秋水心疼苏钰辛苦,总是在深夜为她熬些提神温补的羹汤,免得她疲累饥渴。 莲子羹汤清透,汤面上浮着润开的桂花。 就着温热,白秋水便催苏钰先喝了这汤,歇息片刻再行批阅奏章。 苏钰倒也顺从,先将看完的折子放到手边,抬过精致的青瓷白花瓷碗,舀了一勺羹汤小啜。 白秋水将托盘搁到地上,跪上坐床,轻挪几下,在苏钰身边坐好。 “衔蝉,我去审过了,她说了豫王。” “哦?”苏钰面上无惊无喜,只是笑笑,“小满觉得几分可信?” “五分。” 想了想,白秋水兀自摇头,又改道:“三分。” 苏钰动作稍顿,扭头看着白秋水,勾了勾唇角。 “为何?” 白秋水正色道:“蛊,起于苗疆,江湖中传得神乎其神,言杀人无形,但实际并未如此神通。” “阴诡之处自然有之,譬如这次的媚蛊,不过是通过利用蛊虫养寒喜热的特性,趁男子燥热射液时种入对方体中。” “其效却不必过于危言耸听,媚蛊虽有控制之用,但不可长久,若不及时回收蛊虫,会令中蛊之人沉沦欲色,只知交合。” 顿了顿,白秋水又道:“所以若要操纵人刺杀太平公主殿下和圣人,中蛊时长不可太久,既然如此,何必要寻豫王府中的侍卫,宫内出入的禁卫军不是更加便利?” “再者,我才去惜花楼就抓了她,而且做刺客的,这招供也太容易了。” “嗯,”苏钰赞许的点点头,随即又促狭地挑白秋水一眼,意味深长道:“当初要小满招供,可叫我冥思苦想了许久。” 提及这事,某些旖旎浮上脑海,白秋水登时脸红。 苏钰见她娇羞,不禁轻笑,好一会儿才扯回正题。 “宫中医正用了你的法子,被抓的豫王侍卫已经恢复神志。” 又喝了一口莲子羹,苏钰放下碗,幽幽道:“巧了,他招供的人,也是豫王。” 白秋水一惊,皱眉。 “那衔蝉以为……是豫王吗?” 苏钰不答,只拿起案头一份记录递给她。 白秋水疑惑地展开竹简,见里头是那女刺客的户籍记录以及不良人摸查的一些线索。 瑶青娘,凉州人士,两年前冬末入长安,在平康坊的神女院做了一名红倌人。 “衔蝉,这……” “两年前,正好是李衿与我商计引蛇出洞之计时。” 具体时间相差旬月,瑶青娘入长安要早,彼时尚且风平浪静,计划根本绝无泄露的可能。 如果那时她就已经含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么只能说明,另有人想要谋乱,而这个人不跟魏王是一路。 “那,”白秋水眉头锁得更紧,“真是豫王?” 苏钰不置可否。 是豫王吗?当然有可能,但在这暗流涌动的长安城,有一个人比他嫌疑更大。 喝完最后一点羹汤,苏钰将碗递给白秋水。 把堆在头几份的奏折拿来,理了理,先挑出夹在其中张柬之和姚崇的两份。 两人一个是虽挂虚职却依然声望颇隆的复辟老臣,一个当今正受重用的阁老,苏钰把他们的奏折放入报送长公主的黄袋里。 “小满,明日去一趟张姚二位阁老的府上,把我的手书给他们,避着些耳目。” 白秋水接过,看看名字,记下。 “我现在念一首诗,你替我写下,联络玄机阁飞鸽传给李衿知晓。” …… “啊,沈姐姐~” 李衿双手支撑着身体,两腿曲起朝旁打开,一副放纵迎合求欢的模样。 腿心处插着沈静姝的手指,她的小腹都绷紧了,狠狠地夹住沈静姝的手指。 “唔……” 沈静姝对抽插之事已经掌握了不少,但依旧留着几分羞涩,如她本人一样,进出的手法都满是矜持。 手指抽插始终不紧不慢,李衿耐不得渴,可又觉得她这般做法,实在是勾得情丝悠长。 “沈姐姐~” 李衿低头瞧着自己的一丛密草,两根青葱纤纤的手指正在那处斯文地进出,带出噗呲噗嗤的水声。 “嗯~” 舒服每寸筋骨都仿佛通透,李衿放肆欢愉地呻吟——她放在心上多年的人,正在插她。 当真是情丝妖娆,李衿仰起下巴,收紧自己的穴肉,夹着沈静姝的手指,喘息道:“卿卿,重一些啊。” 沈静姝进出果然快了些,学着李衿的做法,双指重重往里一插,弯起手指一转。 “啊哈……卿卿,做得很好~” 彼此都香汗绵绵,沈静姝双颊燥热通红,眼望着李衿被自己插弄,竟也格外欲起。 女子那处当真是个不同之地。 她手有点酸,李衿却夹她夹得紧,穴肉依恋地裹着手指,将所有晶莹都抹在手指上。 “啊……” 被沈静姝多次进出,李衿忽然太胯迎合着一撞,让自己高潮出来。 “衿儿~” 沈静姝缓缓把手指往外拔,李衿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笑着将人往前一拽。 “嗯?” 本是跪坐的沈静姝,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李衿顺势坐起,让她正好扑在自己身上。 如此前趴在对方身上的姿势,沈静姝不得不用手臂勾着李衿。 她想重新恢复跪坐,阴处却突然遭了一摸。 两根手指熟练地抚上花唇,用指缝夹住,慢慢地,摩挲,弄着她。 “嗯~” 沈静姝敏感地轻颤,李衿低沉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沈姐姐湿得很呢。” 若有若无的笑声,勾人心魂,沈静姝更加敏感了,身体软下来,全由李衿托着她那处。 “可想衿儿插你,嗯?” 手指捏着阴瓣,指尖来回刮蹭,慢慢地玩弄着阴处,又滑过去在小菊一抠。 “啊~” 沈静姝夹紧臀肉,李衿一笑,手指又滑回淫处,且勾着那阴核把玩。 “可想衿儿弄你?” 李衿且勾着她,笑道:“卿卿,说出来~” “呜……” 穴处真是渴了许久,被李衿稍稍一摸就流了很多水,小菊口被她一抠,又十分骚痒。 深处有种空虚,伴着她的情动愈演愈烈。 “嗯~” 被抚弄的穴口一收一紧,沈静姝颤栗不止,终于细细声声地说道:“衿儿,弄我~” 李衿满意地偏头亲亲沈静姝,又曲起指头,用直接顶着她的花珠。 “好卿卿,且把你的手指也插我小穴里去。” 她还是坐着叉开腿的姿势,沈静姝扑在她身上,很容易可以把手伸下去插穴。 “唔~” 沈静姝心头亦是一阵燥热,耐着腿间那异样的酥麻,她缓缓把手伸下去,摸到那丛茂密,把手指从蜜缝里插了进去。 尽根没入的同时,李衿突然将两指塞进沈静姝地肉缝,狠狠地干起来。 “啊啊啊啊……” 凶猛地抽插捣进酥软的穴,指头重重地辗着刮着,仿佛要把里头搅成烂肉。 小小的凸起处更糟蹂躏,李衿慢慢退出,又深深插入,指头撞在那处,再狠压着研磨。 “嗯哈……不行了,衿儿~” 实在太满了,穴里紧紧地搅成一团,穴道好像爽得弓起来,一股酸意酝酿着要爆发。 偏偏是这样的姿势,小臀只能无力地下沉,于是小穴被手指弄得更深了。 十插,数十插……沈静姝发出媚极的呻吟,右手抓着李衿的后背,“要……去了~” 穴内淫液潮喷,沈静姝被插得高潮,同时感到手指一紧,李衿的小穴用力夹住了她。 “沈姐姐~” 李衿抱着软下来的沈静姝,一同向后倒在鸾车上。 沈静姝爽到了,在高潮的余韵里徘徊,李衿便只好自己伸下手,带着沈静姝的手指抽插自己的穴儿。 “沈姐姐,哈啊~” 终于也爽出来,李衿慢慢拔出手指,却仍让沈静姝插着她的小穴。 (作者君弱弱地问:小可爱们,我能开个打赏码么……) 第八十三回:野心 麟德二年,十月。 夏暑已过,天气渐从炎热转凉,秋风习习,让人精神为之一爽。 东方还未起鱼肚白,洛阳北的陆浑冬猎场,便有宫人武官提灯而行,前往山南检查放置的布围是否妥当。 山下猎营灯火如昼,来往伺候的仆从步履匆匆,手捧衣物或汤食,为天亮的出猎做着最后的准备。 李氏皇族马上平天下,故而也酷爱狩猎,上至高祖太宗,下至当今圣人,无一不爱这草浅兽肥时的箭无虚发。 及至现在,更是狩田礼备,声势浩大,圣人携皇子,诸臣相随,蕃夷君长咸从。 李衿悄悄掀开帘帐一角,瞅着外面来往忙碌的各类仆从。 五岁的李衿,还是头一次参加狩猎。 按礼法,天子狩猎,后宫嫔妃女眷一般是不许随行的,但当今帝后伉俪情深,何况武皇后岂是一般人可比,自然是随行左右。 而高宗是个多情的,慈父之心拳拳,既然把皇后带来了,便不会忘记自己疼爱的长女,也一并带了来。 他怕安定待在猎宫百无聊赖,特恩准部分大臣携家眷同行,其中便有新近擢升侍郎的沉均。 沉静姝自然也来了,此刻好梦初醒,被伺候着穿戴整齐,出帐想去寻相熟的女伴。 这一片都是大臣家眷所在,沉静姝路上遇着好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娘子,便谦和地笑着与她们见礼,随便攀谈。 营长周围多得是百官和皇亲国戚,反正也不能随意出入,沉静姝正想着要不要多认识几个小娘子一起打发时间,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清脆的“沉姐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遭白乎乎的小团一撞,向后摔在了地上。 李衿熊抱着沉静姝,也不管还有许多宫人侍卫跟随,更不管沉静姝正跟人说话,直接把人扑倒,坐在她腰上,压着她手腕。 “沉姐姐~” 无法无天的大长公主,罔顾礼仪,当众“压”了沉静姝,笑嘻嘻地望着她。 她如此厚颜,沉静姝却不行,当下便深感羞窘,脸烧得火红。 “你,你……快放开~” 她羞恼地挣扎着要推开李衿,李衿却更欺负她,小身子一沉,把人压得更用力。 沉静姝羞得无地自容,恰在此时,听到不知是谁发出一声轻笑。 她更难为情了,偏偏无法挣脱李衿,眼眶顿红,竟是急得要哭了。 李衿见状,忙松了些力道,随即扭过头,盯向旁边站着的几个小娘子。 衣着光鲜,想来是哪户官家的小娘子。 然而又如何?李衿麻利地站起来,不高的小身板往沉静姝身侧一挡,抖开袍袖遮住她。 几个官家小娘子都比年幼的李衿要高一头,可气势却如不得她半分。 “尔等真是好教养,”李衿面露冷色,“见本宫竟如此轻慢,安敢不跪?” 声音虽稚嫩,倚仗的却是天家威严,几个小娘子被她一唬,连忙伏地而拜,连呼赎罪。 到底是天家女,一发威,周围全跪了一地。 李衿扫视众人,“刚刚是谁笑了?” 正待责问,身后的沉静姝一骨碌爬起来,眼眶红红的瞪了李衿一眼,扭头就走。 “沉姐姐?” 李衿想去拉她,却忽然被人从后按住肩膀。 “谁?” 她气鼓鼓地回头,正待发作,却见着一张俊秀的少年脸。 “大哥?” “安定,你又欺负人家沉小娘子?” 李弘身着紫袍,头戴幞头,外系抹额,身板稍嫌瘦弱,但气质非常温善。 他的左右两边,是打扮差不多的,身着异色翻领胡服的李贤和李显。 “二哥,叁哥……” 叁位皇子都含笑望着李衿,倒叫她有些窘。 回头,看见她的四哥,李樘,正给沉静姝施了一礼,“吾妹顽劣,还请沉小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沉静姝哪受得了皇子的礼,连忙就要伏下谢罪,却又被李衿抱住。 “沉姐姐~,你莫要与衿儿计较嘛。” “唔……” 当着众皇子的面,沉静姝自然无法拒绝,只能红着脸,低下头嗯了一声。 李弘见李衿舒心了,便扭头让那些跪了许久的宫人和小娘子起来,都去做事罢。 “好了,安定,跟我们回去吧,”李贤上前拉下好抱着沉静姝的李衿,笑着摸摸她的脑袋,“阿娘和阿耶都在找你。” 李衿眨眨眼睛,正想说话,突然听见马蹄声声,抬头一看竟是高宗。 玄黄的圆领袍服,李治骑在一匹神俊的高头大马上,目光慈爱地望着一众儿女。 营外,武官朝臣皆骑骏马,阵容严肃,都在等高宗和一众皇子。 “父亲。” 众皇子及李衿都恭敬地行礼,李治点点头,翻身下马。 总归是英主太宗的亲子,排行老九的李治,性格虽然仁懦,但也是个相貌堂堂的伟岸男子,何况继位多年,早炼得帝王器宇。 他示意几个皇子先行上马,然后看了看李衿和有些呆愣的沉静姝。 “陛下。” 片刻,如梦方醒的沉静姝急要跪地叩拜,却被李治示意宫人止住。 “待会儿你就去安定的帐子吧,”他并不是个一味强求繁文缛节的皇帝,对这个亲选的伴读小娘子也多几分宽待恩泽。 “安定,”交代完沉静姝的去留,李治又低头望着李衿,笑道:“你不是想学骑射么?阿耶亲自教你如何?” “我……” 话未完,几个皇子忽然翻身下马,伏地齐声道:“母亲。” “九郎。” 武皇后梳着云髻,也是胡服打扮,她急走到李治面前,神色颇有点责怪之意。 “安定才五岁,你何就要教她骑射?” 李治却只是一笑,径直抱起安定,放到自己御用的走马鞍上。 “媚娘,朕与你的长女,自不会差的。” “可……” 为人母岂能不担心,但安定也很祈求地望着她,软软地说:“阿娘,让我去吧~” 武皇后无法,李治遂握了握她的手,“有朕在,媚娘且安心。” “那……你们可要小心些。” 李治点点头,踩蹬上马,几个皇子也一道,武皇后退后几步看着他们,神色依然略有担忧,可唇角又分明是自豪的笑容。 宫人仆妇跪地恭送,山呼万岁。 东方旭日初升,朝霞似锦,南山脚下,千骑奔驰,鹰犬相随。 气势恢宏,且道是: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 李衿从梦里醒了过来。 “衿儿?” 不知何时枕在了沉静姝的大腿上,鸾车颠簸,沉静姝忙轻抬住李衿的头,免得她一会儿被晃得难受。 “好像快到洛阳了。” 过了颠簸,沉静姝轻轻放下李衿,让她继续枕着自己的大腿。 “你再要睡会儿么?” 她醒来便瞧见李衿斜靠着木栻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份奏章,沉静姝估计她昨晚与自己淫戏之后还起来批了一会儿奏折。 “你的奏折我都给你收好了,”沉静姝轻抚李衿的脸,“分了类,你批过和未批的。” “嗯……” 李衿呆了会儿,起来盘腿坐着。 见她眉间似有淡淡愁色,沉静姝便关切道:“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 李衿摇摇头,沉默片刻,又对沉静姝说道:“卿卿,你可还记那年秋猎?” 沉静姝一愣,随即想起些许往事。 那时候的天家,还是帝后情深,兄友弟恭,五个皇子无论长幼,皆各有所长,鲜衣怒马的少年儿郎,天纵骄子。 沉静姝见他们的机会不多,后来虽父亲外放回乡,更是连李衿都不再有机会见面。 但印象却是深刻的,沉静姝记得当时之景,也瞬间明白了李衿的言外之意。 “衿儿是在想豫王?” “嗯” 李衿低下头,秀眉紧蹙,手指轻轻捏住袖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天家多无情,但曾经父慈母爱,兄友弟恭的天伦盛景,他们也是有过的。 只是后来,随着高宗皇帝身体每况愈下,武皇后大权在握,一切就都变了。 其实所有的事情在许久前都有过预兆。 李衿四位兄长:大郎李弘突然暴毙,二郎李贤被人逼迫身死异乡,叁郎李显登基不足数月便被褫夺帝位流放,四郎李樘神龙政变后一年即染病驾崩。 皇子凋敝,可李衿很清楚,他们都是因何而死,也不得不死。 李衿突然感到十分悲凉。 若他们的母亲不过一个寻常女人,也许现在她的几位兄长还能活着。 大皇子与二皇子之死皆与她母亲有关,李衿心中自嘲,其实她也一样。 登基只一年的先帝,她尽心辅佐的四哥,便是她用秘毒,亲手将他杀于病榻。 “衿儿?” 沉静姝见她神思恍惚,不禁担忧,握了她的手道:“你怎么了?” 李衿怔怔望着沉静姝,突然想起来,神龙政变之后,她去上阳宫探望被新君敕封则天大圣皇帝的母亲。 彼时的武后,失去帝王身份,再回到一个早该回到的位置时,已满头华发,垂垂老态。 安定与她同席而坐,对弈一局。 黑白双方厮杀过半,互不相让时,她的母亲突然问她:“你当真只是为了沉静姝?” 彼时殿中无人,寂静如一口幽井,丝丝凉意攀上后脊,正如那人心诡测,令人不寒而栗。 “啪嗒,”李衿捻在指尖的一枚白子掉落在了棋盘上。 老去的武皇后,布满细纹的双眸依然透彻深邃,一眼可洞穿人心。 她还是那个帝王,还是则天大圣皇帝。 “我了解你,”武皇后轻轻将那枚打落棋盘的白子捻起,放回棋翁。 “太平好享乐,长袖善舞不过图一世太平,尊享荣华。而你呢?所求并非平生安定,也并非只是一个沉静姝。” 她抬起头,望着李衿,“论执掌天下的野心,你与我是一样。” 李衿突然把沉静姝捞过来,低头便含了她的嘴唇亲吻。 “唔~” 沉静姝猝不及防,却也知道李衿情绪少有波动,便张嘴由着她胡来。 李衿伸舌在她口中胡搅蛮缠好一阵,才微微喘着气放开。 动情地注视着眼前人,她放在心尖上的沉静姝,李衿温柔地抚上她的面颊,想自己确实不止想要她的。 遇见沉静姝之前,年幼的李衿曾遭暗算,险些被已废王皇后的恶奴糟蹋奸淫,武皇后心疼得肝肠寸断,高宗震怒,废后王氏虽已死,仍再令流放王家全族。 李衿大病一场,醒来后来她便知道,即使贵为公主,也不过倚仗父母亲的权势荫蔽,这种荫蔽实在是太不可靠了。 想要永久的保全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争夺。 就像幼时屡遭同父异母的兄长欺辱的武皇后一样,不想被掌控摆布,只有成为人上人。 现在,她不仅要护着江山天下,还要护着她最爱的卿卿,叫世人决不敢轻侮于她。 手伸进沉静姝的亵裤,李衿抚弄着她的花穴,道:“卿卿,做我的公主妃可好?” (几位皇子都出了,死了叁个,剩下两个,小可爱们要不要猜猜,跟长公主作对的是谁呢?) (长公主:开心了肏卿卿,不开心了还肏卿卿~) 第八十四回:阿宓 长安,崇仁坊,沈宅。 沈既明早起晨省后,由仆妇伺候更衣,且先用了些膳食。 回京之后沈均一直对外告病,闭门不出,故而沈既明也上表称守孝悌,居家陪伴父亲。 新封的礼部尚书郎,还未到职便宛如闲居,也着实为本朝一大奇事。 但现在,即便是御史,也没有追究他的。 一是守孝悌为人子之本分,二是救驾之功,说救社稷于危难也不过,三则是关于沈家长女的传言。 这位曾以“小道韫”之名轰动长安的才女,遭魏王威逼于城楼时,竟还可镇定自若,条理不乱地慷慨陈词。 早有人将那番掷地有声的反驳之言传了出来,见者无不称奇女子,堪与唐初的平阳公主,红拂女等女中豪杰相提并论。 不过市井中流传最广的还是长公主飞马相救,酒楼茶馆,说书者绘声绘色,更暧昧地暗示这位才女似有侍奉之意。 无论何种传言,沈家确有飞黄腾达之迹象,在一切模糊不清前,最好不要得罪。 何况高居阁位的那几只老狐狸,谁都没出声,有一两个胆大的御史上书弹劾,奏疏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总之该静观其变,但牵动朝臣最重要的事,却不是追查沈家种种,而是豫王。 齐王李典因私通已被诛杀的魏王李桐而被软禁府中,群臣都以为这又是一场屠戮宗亲的预兆时,一切又都风平浪静。 纷纷揣测,可打着秋千的心还没落地,豫王李旦竟被牵扯进刺客的事件里。 豫王李旦不同于一般宗亲,他是高宗与武后的幼子,做过龙椅的睿宗,当今圣人的舅舅,更是摄政长公主的亲弟弟。 几重身份摆在那里,谁也不知道,刺客一事还能搅浑多少水,牵扯多少龌龊。 平静的风云霎时暗涌,无人察觉,某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暗线,正在牵引着风暴。 “大郎。” 沈既明刚把最后几粒粟米扒进嘴里,府中管事便来报:“门外有客访。” 随之递上名帖,沈既明结果随便一翻,眼神微微一变。 不乏有轻蔑之意,他且合了名帖,又递回给管事,“吾父病中,不宜见客。” 既是回绝,管事便收好名帖,出去交还客人。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沈既明不慌不忙将饭后清口的茶用了,起身往祠堂去。 长安的旧宅多年未回,祠堂已是庭院不除,尘埃满地。 沈既明却自在祠堂外跪下,叩首三拜。 祠堂内,沈均一身宽袖的青白素袍,头系抹额,盘腿坐在一张草席上。 他双手置于膝上,腰板挺得很直,肩背的轮廓有些僵硬,显然已经在这里胡坐很久。 “可是有人来了?” 沈均声音平稳低沉,丝毫没有缠绵病榻的衰弱和气短之症。 “父亲,有人送了名帖,”沈既明回答,“帖上写明,是谢氏族长,谢守云。” “哦?” 幽深的目光终于有所动容,却是一种闪烁的,不可莫测的沉冷。 他久久望着眼前神台上的牌位,那是一方极为简单的木灵牌,毫无装饰的牌面,只用隶书刻着两个字:阿宓。 “右相可派人来过?” “来过,说齐王门下客臣,已经全部被羁押在大牢,等待审问处置。” 顿了顿,“谢氏长孙,谢望也在其中。” 沈均听着,默然,放在膝上的双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袍。 阿宓。 …… 巳时二刻,镇国长公主归来的凤驾距离洛阳不足百里。 乾坤朗朗,天清气爽,洛州刺史率大小百官出城十里,武将守卫各列方阵,整装肃立,恭候长公主御车。 而此刻,尚在数十里之外的鸾车内,李衿还在玩弄着沈静姝紧致的小穴。 “衿,衿儿~” 沈静姝浑身紧绷,她已是被李衿这么轻抽慢插地弄了一路,身下淫水横流,一片泥泞。 李衿兴致犹重,她将沈静姝抱在身前,左臂横在她胸前,手握着她的乳揉弄,右手则在从她的腰侧摸下去,在双腿之间抠弄。 沈静姝侧卧在李衿腿上,被她从后紧紧搂着,无力夹起的双腿并未有任何阻挡之用,小核依旧被李衿狠狠地亵玩。 如此姿势,不同双腿大开时那般潮激浪涌,却更为磨人,快感绵长。 小穴因此挤得很紧,两片阴唇粘合贴着,湿液汩汩,只在私处不断酝酿。 黏黏的一片,李衿只入一根中指,在腿缝里前后摩擦,指腹挤着压着花头,在最敏感的勃起处点弹。 “嗯~” 且麻又且痒,沈静姝酥软得没有力气,腿儿间尽由着李衿亵玩。 花核不知被摸得小潮多少次,李衿总是很能折腾她,勃了一次歇缓片刻,又借着湿润磨弄,再让她小潮。 小阴核大概已经冲了血,沈静姝觉得那里就是火热,伴着阵阵难以名状的酥麻,不断涌生出仿佛要尿出来的爽意。 “唔~” 她知快到应天门了,遂不敢出声,怕这淫乱被前来迎接的宫人听了去。 虽说她一新婚夜便遭掳走的灾妇,已然是个失了名节的,可若再传一个淫乱荡妇,她不如投水自缢算了。 身后这人又是欲强又是手法百出,加之自己芳心已许,这快感便是强烈极致,沈静姝只好竭力压抑着不敢高潮。 花核又被李衿蹭着玩弄起来,花头颤颤抖出许多酸麻,直把沈静姝弄得欲仙欲死。 “卿卿好像忍了很久了。” 李衿唇角上扬,看着自小就一丝不苟,端庄持重的才女,在她的指尖的调教下像荡妇一样,只能婉转呻吟,便觉心里的快感飙升。 她爱极沈静姝这幅又羞耻又淫荡的样子。 莫名想看看她还能忍多久,忍得越久,积压的快感就会越多。 “衿儿,唔……你别了……唔~” 李衿的中指突然插进她的穴里,沈静姝一颤,慌忙咬住嘴唇。 不要~ 心里很想抗拒,可身体不由自主,热极了的穴肉即刻包裹住手指。 “唔~” 沈静姝缩动穴处,分明想让李衿这个登徒子退出去,可阴处升起的又是渴望。 拼命地想抵御着快感,身体却在渴求。 她既是心悦李衿,便也身悦于她,沈静姝记得被李衿插得高潮的感觉,那处胀鼓着酸麻,穴道会弓紧射液。 爽得叫人飘上云端,分开之时,沈静姝夜夜思念李衿,身体亦会起一种渴望。 故而对她的插弄根本无法抵御,沈静姝忽然感到花穴里震动起来,李衿开始进出着抽插。 “嗯~” 她固执地咬住嘴唇,身下却在抽搐,小穴好像迫不及待了,酸胀着要潮喷出来。 两片小阴唇裹贴着中指,沈静姝感觉穴道内一根纤长的手指在挑逗戏弄,摸着每一处的褶皱,轻抚软嫩的内壁。 好……舒服~ 到底还是没忍住,沈静姝启唇溢出呻吟,跟着律动分开一点腿,玉臀摇摆迎合。 李衿见她已然沉迷,一笑,手指快速地抽插肏干起来。 “噗呲噗呲” 沈静姝已经完全分开腿让她插干,脸颊春色满晕,潮红浮起,快要高潮的样子。 李衿且将左手往上一滑,塞进李衿的小口里。 “乖,卿卿,喷出来就好了。” “嗯~” 沈静姝逐渐变成横卧的姿势,合不拢地双腿间被一根手指干得酥烂,她偏着头,嘴里含着李衿的手指。 李衿越插越猛,顷刻便是数十几百,沈静姝难耐地呻吟,阴处夹得越紧。 李衿狠狠戳刺之下,忽然拔出手指,改插为抚,如拨琴弦,手指上下揉着整个阴阜。 沈静姝颤抖得更加厉害,李衿且摸到她的肉缝,双指按住两边用力一分,将她鲜嫩的花唇往外翻开。 “喷出来,卿卿~” “呜~” 高潮的沈静姝猛地挺起胯,穴道一缩,被用力分开的肉缝里噗地射出一股春液,打在车壁上。 同时还有勃起的花核,沈静姝瘫软下来,含着李衿的手指喘气。 李衿将她手指从她嘴里抽出来,拉出银丝,笑道:“卿卿的两张嘴儿都很淫荡。” 李衿不慌不忙地替她清理,末了又抱起沈静姝,示意她看车壁上的那道湿迹。 “是卿卿小穴喷的水呢。” 她骚言浪语,沈静姝都为她害臊,遂偏了头,有气无力地“骂”道:“登徒子!” 李衿的脸皮厚比城墙,只当她是夸自己了。 正欲在调戏几句,鸾车忽然停了。 韩七在外朗声道:“殿下,请移步凤辇。” 嗯哼,日常那啥的卿卿,可终于到洛阳了 各位小可爱,能记得阿宓是谁吗? 第八十五回:如初 不管是不是合乎礼制,沈静姝都不得不和李衿同坐凤辇。 需三十二人抬的步辇,珍贵香木雕制,雅香阵阵,上铺绸缎,顶有幔帐轻垂,流苏风动。 帘纱薄如蝉翼,端坐里面神清气爽,视野开阔,左右皆有卫士随行,好不气派。 长公主班师回朝,队列排开,如长龙摆尾,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端的是皇威浩荡,沈静姝同坐凤辇,难免觉得僭越,此番距离洛阳越来越近,定有群臣出外相迎,到时可会非议李衿? 心中惴惴不安,沈静姝垂眸咬唇,双手不自主地用力捏紧衣角。 “卿卿可是担忧?” 李衿见她坐态僵硬,便伸手握住她的,报以暖暖一笑,安慰道:“莫怕,有我在。” 沈静姝感动于她的心细,却仍是忧虑。 “我一无诰命,二无官勋,如此堂而皇之地与你同乘凤辇,若叫百官见了,悠悠众口,恐怕要生出不必要的非议。” 李衿知她关心自己,不过还是那句话:“莫怕,有我在。” 她稍用力握了一下沈静姝的手,又笑道:“卿卿莫要小瞧了我。” “欲冠之,必承其重也,我自小长大,所见所受的非议何止二三,若都锱铢必较,岂非要英年早逝。” 李衿说得平常,她望着沈静姝,一双黑眸熠熠生辉,其中飞扬神采,乃是执掌苍生的天之凤女的疏狂潇洒。 “卿卿在我身边,无需顾虑,尽管直道而行,我予你的,你都受得起。” 此言霸气非凡,沈静姝忽而想起幼时,比她还小三岁的李衿,也是这般护她。 那年好似是母亲娘家有一旁系的亲戚来了长安,便登门拜访,想在沈家暂住几日。 当时李衿跟武皇后耍赖出宫,也在沈宅,找沈静姝玩耍。 沈静姝生性安稳些,但毕竟才九岁,禁不住李衿缠闹,便跟着她和泥巴捏小人儿玩。 两个人蹲在树下玩得不亦乐乎,不知那旁系亲戚的孩子如何进来的,见着沈静姝,便出言讥她“满手脏泥,犹如街边乞丐,大失仪度”。 沈静姝还没来得及反驳,便听李衿反唇相讥: “脏泥?万物生灵,民之忧患,无不指望这区区一方泥土,上天垂怜馈赠,尔等食泥土耕种所得之粮,穿泥土耕种所得之物,却反说脏?” “君为天,后为地,且说天下莫非王土,你这满口脏泥,究竟是瞧不起我大唐王土,还是瞧不起当今帝后?” 那小孩惊得哑口无言,李衿抬出公主身份,唤来随行的壮妇,让她们强灌三碗泥给胆敢藐视当今帝后的小孩吃了。 若不是谢宓和亲戚来这边寻人,那小孩可能当场就被灌泥撑死了。 那亲戚再三谢罪,又自打数十耳光,抽得鼻青脸肿,言教子无方,才勉强得了宽恕。 后来那亲戚赶紧带着半死不活的孩子灰溜溜走了,竟然连夜出了长安。 当时李衿双手都还糊着泥巴,却不忘挺起胸膛,微微仰着头,傲然地对比她高的沈静姝说:“莫怕,有我在。” 如今时光流转,昔日的小长公主变成了镇国辅君的大长公主,也足足比她高了一头,对她的爱护之心却始终如初。 “衿儿。” 沈静姝情念一动,便想要去亲李衿一下。 可不待凑近,便遥遥听见雄浑的长鸣。 沈静姝扭头望去,原来不知不觉已到了应天门外十里。 长空如洗,且见正前方,主门楼拔地而起,巍然耸立,左右三出阙,重檐斗拱,与门楼飞廊相勾,宛若空中殿堂。 应天门后,是那位悍然称帝的女皇,尊号则天大圣皇帝的武则天,令人修筑的明堂。 高楼入云,三层翻叠,顶端一只金凤昂首仰天嘶鸣,气象威慑。 鼓声雷动,应天门下,最前的宗亲当先跪倒叩首,身后百官军士呼应,齐齐跪拜。 顷刻山呼海啸:“恭迎长公主殿下。” 百官迎拜,凤辇徐徐前行,幔帐坠下流苏轻摇,纱帘细细款摆。 李衿端坐其中,凤眸傲睨群臣,不言而威。 她的左手依旧握着沈静姝的手,沈静姝突然安心下来,回握李衿,定神与她一起接受洛阳百官的叩拜。 洛阳城主街已封,行人归家,商贾闭户,左右豹韬卫金吾卫镇守两侧。 饶是如此,凤驾也行了许久才入宫城。 李衿非要抱着沈静姝下来,然后才将她轻轻放下,交代管事的大太监,送沈静姝去集仙殿休息,不得怠慢。 “香料要苏合,莫要味道过于浓郁的,衣被皆要蜀中贡来的绸缎,膳食要温而清淡,忌腥燥之物……” 事无巨细,从衣食住行都交代宫妇,沈静姝在旁都听得咂舌,脸慢慢红了。 对她的喜好,知晓得未免也太过详细。 “卿卿,”一口气说完,李衿转身看着沈静姝,“你且好好休息,我尚有几件事需要处理,待回来再陪你。” 沈静姝温顺地点点头,登上步辇,先由宫人送去集仙殿。 李衿目送她远去,直到沈静姝的步辇掩没在郁郁葱葱的宫廷花木里,方才拂袖转身,登上凤辇,去往观风殿。 早有御前侍墨在外侯着,乃是从前便侍奉李衿的女官,韩七和赵九以换了金吾卫的官服,手扶剑柄,左右站定。 李衿一到,殿前又跪了一片,她下了步辇,眉目间已敛了柔情,只余威严的沉冷。 观风殿历来为处政机要,殿内御座高居,檀木书案笔墨齐备,侍奉之人各居其位,肃穆庄严。 烛灯明亮,殿中一鼎海兽戏波炉生烟淡渺,熏得暗香浮动,燃的是进贡的龙涎香。 一切均妥当,李衿步上御座,女官手捧金盘,将新送的奏折送在御前呈览。 依然是长安送来,经三省先行批阅筛过的奏章,各自按制分门别类,紧要急件标注,依轻重缓急呈放。 女官将金盘放于案头,又另呈一份装于封袋内的密件,称:“殿下,这是侍御史郭霸送来的密呈。” 李衿瞧了一眼,接过来。 侍御史,属台院,职责纠察百官,也审理大理寺疑案或上所批要案,此次洛阳的行刺案件,便由侍御史与大理寺共担。 不过,这封密件,恐怕并不是关于行刺之案。 “君子怀刑,小人怀惠,然而为君者,自古兼用二者,君子树德正风,引导天下万民,小人则如恶犬,用之随意,弃之不惜。” 武皇从来如此教诲李衿,而她从前为登基造势时,便豢养几条“恶犬”在御史台,如来俊臣周兴之辈,专以铲除异己。 如今时势不同,李衿自不会明目张胆奉行母亲的那套威压震慑,不过“恶犬”不可没有,这郭霸便是其中一人。 他上报的密件自然逃不过攀咬他人那套,李衿展开纸张,且见上头密密麻麻,俱是揭发。 略过那些添油加醋的鼓吹,不出所料,李衿看见了豫王李旦的名字。 紧随其后便是庐陵王李显。 倒把皇室网得干净,李衿心中冷笑,随即问自己的女官:“郭霸是否在殿外。” 女官拱手答曰:“已在等候殿下传唤。” 李衿点头,女官即刻示意负责传唤的小太监,让他去把人引来。 纸上余下的长篇大论颇是颠三倒四,李衿是没兴趣看的,她先把密件放在手边,又另拿了一份奏章,打开阅览起来。 苏钰只在奏本外做过着重的标注,里面内容并无改动,乃是原文呈送。 比之郭霸的文墨不通,姚崇的奏章显然漂亮太多,字迹工整悦目,献藻弥焕。 李衿遂细心阅读,不过心里很清楚,姚崇此番上书为的是什么。 此人大才,武皇当政时,便有意擢他为兵部尚书,只因姚崇彼时是尚封相王的李旦府中长史,所以避嫌辞而不就。 自李衿辅政后,便将外放亳州刺史的姚崇征召回京,擢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不过,虽然已不再兼任李旦府中长史,侍奉之义总归是在的,姚崇对豫王李旦是否参与刺杀多有关切,字里行间暗点疑虑,言辞颇为诚恳,隐有求情之意。 李衿执过朱笔,正待批阅时,又突然一顿。 她将笔搁下,想了想,吩咐女官道:“命人去集仙殿,将沈静姝传来。” 第八十六回:恻隐 在殿外候了许久的郭霸一路小跑,迫不及待地跟着内侍太监入了观风殿。 李衿端坐御席,不动声色,郭霸入殿即扑地跪倒,谄媚地顶礼膜拜。 “郭御史。” 李衿许久才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幽幽道:“你所呈报的密件,属实否?” “当然属实!殿下明察!” 郭霸忙不迭磕头,“殿下明察!乃是那罪该万死的突厥贼人亲口承认的。” 说得倒是很理直气壮,李衿心中哂笑。 “郭御史此番呈报,真是言辞凿凿,另本宫刮目相看啊。” 分明是反讽,郭霸这个胸无点墨之人却以为是夸赞,忙不迭谢恩表忠心。 “殿下天佑之人,大难不死,便是那些妄想谋反的逆贼该死!” 说话都文理不通,李衿且瞧着自己豢养的这条“恶犬”作秀,末了才凉凉道:“郭御史,可记得当日来俊臣如何死的?” 郭霸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酷吏来俊臣,曾经何等风光,作为武皇的一条鹰犬,肆意诬告朝中大臣,逼供手段别出心裁,可谓“能臣”。 其惹来杀身之祸的缘由,是万岁通天二年,他竟诬告武氏诸王与安定公主等谋反。 下场惨绝人寰,郭霸当即吓得汗毛倒数,瘫软着扑倒在地,涕泗横流。 “殿下,明,明察啊……” 他只顾着想抓住这个机会讨好李衿,是以将豫王李旦与庐陵王李显牵涉其中,告其不忠,隐有谋逆之心。 暗指李氏宗亲不安分,却未曾想过,当今长公主也姓李。 含沙射影岂非也将长公主囊括了进去,真犯了大忌!郭霸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冷汗浸透,他颤颤抖如筛糠,可半晌也未听李衿发落。 “殿,殿下?” 郭霸小心地抬起头,试探着瞄了瞄高坐御席的李衿。 长公主好像并不打算处置他。 “本宫知道,郭御史赤胆忠心。” 李衿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的这条狗,意味深长,“只是这事办得粗糙了。” 郭霸抹了一把汗,差点没哭出来,连声叩谢,“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开恩!” 李衿并不理他,“庐陵王与豫王都是我李唐最亲的宗室,其心当不反。” “是是,殿下说得是,”郭霸忙道,“是我妄加揣测,是我鲁莽了。” “郭御史倒也不必,”李衿笑笑,“我看刺杀一事牵涉众多,非是如此简单,郭御史防人之心,本宫可以理解。” 前给一棒而后给一糖,颇是模棱两可,郭霸不禁转起心思,想揣摩长公主的意图。 “殿下……” 他想探问,李衿却道:“今日便为止吧,郭御史可回去自省几日,好好想想。” 郭霸也不敢多问,只得谢恩退下。 他战战兢兢出宫去,沈静姝正巧从集仙殿乘着步辇过来,由女官恭请入内。 “卿卿。” 李衿见了沈静姝,眉间即刻一松,敛去沉冷,嘴角挂出暖笑。 她也不避讳侍奉的宫人,直接朝沈静姝招了招手,“来我身边。” “……” 沈静姝有点不自在,可事到如今再扭捏也无用,何况以李衿百无禁忌的性子,别到时下来抱她上去才好。 于是只好垂首低眉,施了一礼后步上台阶,徐徐走到李衿身边,端庄持重地站好。 李衿晓得她拘束,便先屏退殿中所有宫人,然后再一拽沈静姝,将她拉上御席坐着。 “哎,”沈静姝当她又要做什么孟浪之举,不由脸红嗔道:“登徒子,你又要做什么?” 李衿这次却十分老实,只是搂着她的腰,随手将两份奏章放到沈静姝面前。 “卿卿可一览之。” 沈静姝微怔,此又是不合礼制,但她已经知道李衿是有意,便不再多言,直接拿起一份打开阅看。 此奏章乃是姚崇所上,沈静姝一目十行,大致明白个中深意之后,又拿起另一份,如今虚挂阁老职位的张柬之的奏书。 这位老臣便不像姚崇那般温和了,绵里藏针,暗刺李衿是想再行屠戮手足之事。 不过还是为豫王李旦作保的意思。 李衿见她看完,又把郭霸的那份密件递给沈静姝,让她一同看了。 末了,她问:“卿卿以为该如何?” 依照密件还有前阵长安呈报的审问记录,豫王确实干系不小。 且不说郭霸是否存心攀咬,就说张柬之和姚崇所奏,便不好回复。 话说满了,老位阁老免不了大张旗鼓为豫王澄清以正视听;说得少了,弄巧成拙可能又要激得朝廷人心不安。 但重要的是李衿的态度。 沈静姝思忖良久,放下密件,正色望着李衿,“你心中可有疑虑?” 到底是不是豫王,又或者还有庐陵王? 李衿摇摇头,随即又反问沈静姝:“吾之亲兄与弟,卿卿觉得,我当如何?” 沈静姝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既然都说是兄与弟,李衿便是有恻隐之心,或者是知道不是他们。 无论豫王李旦还是庐陵王李显,沈静姝都知晓得不多,她只是寻常廷臣之女,后来更是随父亲外迁,远离长安,若非李衿的缘故,她与皇室素无瓜葛。 若说印象,也还是那次皇家狩猎。 彼时她被高宗指派人送往李衿的帐中,但帐里又空无一人,故而武皇后特携她去往猎场,一起观看围猎。 李旦排行最末,还是个路都走不稳的稚子,只管拉着母亲撒娇,沈静姝站在御台上,看见高宗携着李衿,率领数十骑围捕一头獐子。 四位皇子俱是锦帽貂裘,少年英俊,意气风发,在场之人无不轻声赞叹。 想那时龙腾虎跃的翩翩郎君,如今只有李显与李旦尚且存命,二人早无志气,不过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度日罢了。 前有强势霸道的母亲,现在又是心思深沉难测的长姐,沈静姝想,李显与李旦久在漩涡生死里挣扎,恐怕也不敢有反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李衿。 “衿儿想我做些什么?” 李衿一笑。 “卿卿素来慧心,”目光在两份奏章上轻轻一点,李衿突然转过身来,侧跪朝向沈静姝,双手轻搭做了一揖。 “这两位都是朝中有名望的老臣,批阅不可过显又不可过隐,我不擅文采,还请卿卿替我回了。” 如此郑重其事,倒让沈静姝有点不好意思,待要说话,李衿突然往前一倾,偏头往沈静姝脸上亲了一下。 “卿卿帮我~” “……” 没个正经,沈静姝脸红着腹诽,李衿趁机蹭着美人的雪白脖颈亲吻,占些便宜。 跟小狗似的,沈静姝赶紧推开她的脑袋,免得待会儿一发不可收拾。 “好了好了,我替你回就是了。” 沈静姝满心无奈,不就是想让她给两位阁臣回复些虚虚实实的,顾左右而言他的糊弄之言吗? 重新看了看两份奏章,沈静姝思忖片刻,拿过案头的笺纸,提笔即兴了一首诗。 借劝游春,实则暗意告知姚崇无需担心,但又不把话说得过满。 沈静姝写完交给李衿过目,接着又拿过一张新纸,挥墨而写。 张柬之不比姚崇通达豁朗,当年欲发神龙政变,后来李唐初复,姚崇泣辞武皇,还被张柬之责是“不合时宜,恐大祸临头”。 可见他是不愿再侍奉女主,所以李衿辅佐四皇子李樘登基后,明升实贬,让他领了一个有望无用的闲职。 因此沈静姝虚与委蛇,略略一谈,便只言无伤大雅,不必妄加揣度,伤了君臣之义。 两份批复写好,她将笔搁下。 “衿儿觉得如何?”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提笔而就,沈氏长女之才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李衿却不忙看那两张笺纸,反倒深深地盯着沈静姝,黑幽的眸有种几乎把人吸进去的魅力。 沈静姝被她看得发毛,不禁攥了攥衣袖。 感觉李衿好像欲言又止。 “衿,衿儿,”沈静姝疑惑道,“你怎么了?” 李衿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眸色深深。 沈静姝不知道,虚惊一场的刺杀之后,其实还牵扯着沈均,确切地说,是关于她的母亲。 发妻谢宓,曾经的谢门才女,她的死,是沈均始终都放不下的的心结。 刺杀额外牵扯出李旦,确实不在预料之内,但也未跳出掌控,李衿不担心自己的谋计,却很担心沈静姝。 她总会知道前因后果,总会知道自己和沈均的……交易。 沈静姝素来敬仰她开明的父亲,那时,她要如何面对沈均?又可会对自己心有芥蒂? 李衿忽然揽过沈静姝,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卿卿……” (卿卿可珍惜现在穿着衣服的时候吧,下章又要被长公主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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