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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甜爸爸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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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绝地里的最后一颗胆汁
初夏的残阳如血,将新民大旗庄的土地映照得一片暗红,仿佛大地本身也在流淌着未干的伤口。赵振东在泥水中挣扎了许久,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指节咔咔作响,才勉强扶着膝盖站了起来。他的双眼充血,瞳孔里透着一种死灰色的麻木,像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只剩最后一丝摇曳的微光。胸口那股被踹出的闷痛还在往四肢百骸里钻,却远比不上心底那股被生生撕裂的空洞。
乌古仑始终像一只护巢的畸形老鹰,倒持着那根碗口粗的木棒,目光死死钉在门槛后那几个汉子身上。他的呼吸粗重,每一次起伏都带动着弯刀腿上的肌肉微微颤抖。直到赵振东勉强站稳,乌古仑才缓缓后退,用那种怪异的八字步一步一挪,试图去搀扶他的哨长。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生死河。
“走……咱们走……”赵振东的声音低得如同蚊呐,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气力。
眼见那几个占据了赵家老宅的流民缩回了大门后,乌古仑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肌肉陡然松弛。他将那根沾满泥水的木棍拄在地上,拄得木头在泥里发出“咕叽”一声,正要转过身,将赵振东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帮!”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像铁锤砸在朽木上。
赵振东眼睁睁看着乌古仑的身躯像一截断木般僵住,后脑勺处飞溅出一串血珠,在残阳下拉出诡异的弧线。紧接着,一张狰狞的脸从赵振东身后闪出,那是刚才那个鲁南口音汉子的同伙,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短杠,杠头还带着新鲜的血迹和几缕乌古仑的头发。
赵振东本能地转头,视线还没来得及对焦,额骨便迎上了横扫而来的冷木。
“嗡——”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赵振东只觉得天旋地转,大地猛地撞向他的面门。他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身体像是不再属于自己。额头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进眼眶,模糊了视线。他能感觉到乌古仑沉重地砸在自己身侧,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烂草味和血腥气,甚至能感觉到几双粗暴的大手在他身上疯狂地摸索。可他动不了一根指头。
这种无力感,比被哈奇开斯炮轰碎胯下战马时还要绝望。那一刻,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或许就这样死了,也好过亲眼看着家破人亡。
“找到了!在那儿!”
几只粗糙的手在他腰间、怀里乱掏。那些曾经在逃荒路上为了三个馒头下跪的难民,此刻在面对两只丧家的“落汤鸡”时,展现出了最原始的贪婪。
“妈的,不少啊!几十块现大洋!”有人兴奋地吼叫,伴随着铜子儿相撞的清脆响声,像一把把小刀在赵振东心上剜。
“分了分了!见者有份!”
那是赵振东从战场带回来的血汗钱,是准备给家里修补院墙、给弟弟们买书的希望。现在,这些希望正在被一群叫不出名字的流民瓜分。最让他感到屈辱的是,由于这些汉子连身完整的衣服都没有,竟然有人开始动手扒他的军服。
“这裤子料子真挺,归我了!”
冰凉的空气猛地贴上皮肤,赵振东的下半身一冷,外裤被人生生拽了下去。他躺在烂泥里,看着头顶那一方残缺的天空,眼泪早已经流干。那种心痛已经超越了生理的极限,变成了一种空洞的、想要将灵魂也一并呕吐出来的荒凉。
这是他守了大半年的家山,这是他护了一辈子的旗庄。现在,连最后一点尊严,也要被剥得干干净净。
就在赵振东意识渐渐模糊,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烂在自家门口的泥水里时,一声清脆且决绝的枪响骤然炸开。
“砰!”
不是那种老旧抬枪的闷响,而是精准的西洋短火。枪声短促有力,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破黄昏。正俯身剥衣服的汉子应声发出一声怪叫,那人的草帽被掀飞了一半,帽沿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弹孔。他吓得连滚带爬地往院里钻,嘴里发出含糊的惨叫。
“哪来的野杂种,连赵家的长房长孙也敢动!”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泥泞,像战鼓一样擂进赵振东耳中。他感到一双有力的手将他从冰冷的泥水中托了起来,那人的身体很暖,带着一股草莽的悍气和淡淡的酒味。
“爷!赵爷!醒醒!”
一个年轻人一边摇晃着他的肩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锡皮酒壶,咬开木塞,对着赵振东的脸,“噗”地喷出一口浓烈的原浆烧酒。辛辣的酒精伴随着酒气钻进鼻腔,像一把火直接点燃了赵振东的肺腑。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从九幽之下被硬生生拽回了人间。
赵振东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在重影中交叠。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浓眉大眼,脸庞晒得黝黑,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赵振东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拼不凑那散落的记忆。
“是赵爷吧?俺是董二爷家的保险队长,张景惠。”那年轻人欢喜地叫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头年里您和二奶奶回西佛镇,咱们在大车店见过的,俺还给您牵过马呢!您想得起来吗?”
听到“西佛镇”三个字,赵振东灰暗的瞳孔里终于亮起了一星火花,像濒死的火苗被风吹活。他张了张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张景惠的搀扶下,竟一点点坐了起来。额头的血还在往下淌,混着泥水糊在脸上,却顾不得擦。
“二奶奶……秀兰……”赵振东死死抓住张景惠的衣袖,指甲陷进了对方的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她……她还在?”
“二奶奶精着呢!”张景惠爽朗地拍了拍腰间的枪套,露出一口白牙,“她老人家算准了这几天该有咱们的人从海城撤回来,让我们每天晌午都带人过来瞅两眼。今天是第三天,果然接到爷您了。她说,‘要是看见哨长,就把他给我活着带回去,少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们!’”
赵振东听着,眼眶忽然发烫。他抬头望向远方,那座半红半青的土围子虽远在几十里外,却仿佛在这一刻近在眼前。残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夜色如潮水般涌来。可那一星火光,却在赵振东胸中重新燃起——不是战场上的杀气,而是家。
“带我……去西佛镇。”他喘着粗气,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张景惠点点头,招呼身后几个弟兄过来,一人扶一个,把赵振东和乌古仑架上马背。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渐渐远去。
身后,那座曾经的赵家大旗庄,在黑暗中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院里那些鸠占鹊巢的流民,还在为分赃而争吵,却再也听不到赵振东的脚步声。
绝地里,最后一颗胆汁,终于被挤了出来。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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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冰封的答案,与崩塌的苍穹
赵振东心底那块悬在万丈深渊上的巨石,终于被张景惠那句“二奶奶还在”稳稳托住。秀兰还在,西佛镇还没倒。只要董秀兰在,这支离破碎的家就还有一块能遮风挡雨的瓦。他裂开沾满血痂的嘴唇,露出了自跨过鸭绿江以来,第一抹发自肺腑的笑意。那笑脆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贪恋。
“秀兰好……就好……”
他缓过一口气,胸口那股被踹出的闷痛似乎都轻了些许。转头看向那一排青砖瓦房,眼神中带着一种想要寻找依靠的急切,像溺水之人看见了最后一根浮木:
“赵太爷……我阿玛,还有我那两个小弟弟……全都在西佛镇吧?阿玛身体一向硬朗,这十几里路,他总跑得动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喧闹陡然消失了。
原本正忙着驱散流民、检查乌古仑伤势的几个保险队员,动作齐刷刷慢了下来。扶着赵振东的张景惠,那张原本飞扬的笑脸像被无形的冰霜冻住,一丝名为“喜悦”的生动,在一瞬间死寂。西风刮过,吹动了老宅影壁后那株被烧焦的枣树,残枝摇晃,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骨头在断裂。
赵振东那抹残缺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他太熟悉这种神情了——在平壤城下、在摩天岭的炮弹坑里、在每一个死人堆旁,他见过无数次这种欲言又止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每一秒都像刀子在心口上慢慢割。
“景惠……”赵振东的声音颤抖起来,比被棍棒重击还要剧烈百倍的心痛,在胸膛里炸裂开来,“你说话啊……我阿玛呢?”
张景惠深吸一口气,原本握枪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他避开了赵振东的目光,盯着泥地上被血染红的草根,声音沉重得像一块墓碑,字字砸在赵振东耳膜上:
“发送好了。老爷子,两位公子,后宅的四位奶奶……连同家里的老妈子,一共二十三口,前天夜里,咱们已经入土为安了。”
轰隆。
赵振东感到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半辈子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那样直挺挺地坐着,像一截被雷劈焦的烂木头。眼睛睁得极大,却没有焦点,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的死寂。刚才那口烈酒的辛辣,正一寸寸变冷,最后化作一滩苦涩的、绿色的胆汁,涌上喉头。他想吐,却吐不出来;想喊,却发不出声。那种绝望不是潮水,而是深渊,一瞬间就把他的精气神儿吸了个干净。
“我们来晚了。”张景惠抹了一把眼角,眼眶红得吓人,声音带着哽咽,“四月初六那天,我们才带人杀回大旗庄。赵爷,不是咱们不救,是西佛镇那边实在走不开啊……那半个月里,溃下来的淮军像蝗虫一样,成群结队往北跑。咱们的土围子打退了四十多次进攻。那帮南蛮子,打东洋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攻咱们的围子竟然连小炮都拉上来了!炮弹直接砸在青砖墙上,炸得土都飞起来了……”
张景惠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声音发抖:“要不是沈奶奶早年间有章程,带着咱们演练过几十回,里头水井深、粮食足,再加上您从营口倒腾回来的那几千发枪子儿,西佛镇早就成了人间地狱了。二奶奶说,只要守住围子,赵家就还有根……可那天夜里,乱兵太多,围子外头火把连成一片,像鬼节放河灯……老爷子带着振西振南守在二门,手里那杆老鸟铳打光了子弹,就用刀砍……最后……最后他们爷仨被冲散了……”
张景惠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他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像个孩子般压抑着哭声。周围的保险队员都沉默了,有人低头抹泪,有人死死攥着枪托,指节发白。
赵振东坐在泥水里,风吹过他裸露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阿玛赵大龙扛着他去田里看高粱,粗糙的大手托着他,一路哼着老满洲的曲儿;想起振西振南两个弟弟,围着他要听打猎的故事,眼睛亮晶晶的;想起阿玛临走前那句“振东,守好家,守好旗庄”。如今,家没了,旗庄没了,阿玛没了,弟弟们没了……二十三口人,只剩他一个残兵败将,半死不活地坐在自家门口的泥里。
他慢慢抬起手,想去摸一摸那座已经不属于他的青砖大院,却只摸到一把冰冷的空气。手指在空中停了很久,最后无力地垂下,像一截枯枝。
“秀兰……她知道吗?”赵振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濒死的执拗。
张景惠哽咽着点头:“二奶奶……她知道。她守着围子,没让任何人出去找尸体。她说,‘等振东回来,再一起给他阿玛他们上坟。’她还说……‘只要振东活着,赵家就没断根。’”
赵振东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混着血水和泥土,滴在脚边的烂泥里。
苍穹崩塌了。那是他的天,是他的地,是他用半辈子去守护的根。如今,天塌了,地裂了,只剩下一个名字,像最后一颗牙齿,死死咬在心尖上。
“秀兰……”
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夜色彻底降临,风卷着尘土,吹过这片废墟。远处,西佛镇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像是在黑暗中点起的一盏灯。
赵振东慢慢站起身,身体摇晃,却没有再倒下。他看向张景惠,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
“走吧……带我回家。”
回家。那两个字,在这个崩塌的夜晚,听起来比任何誓言都沉重,也比任何希望都珍贵。
TOP Posted: 01-24 22:11 #79樓 引用 | 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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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惨绝人寰:大宅里的“活地狱”
张景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被无形的重物压住喉咙。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天前,他带着保险队冲进这座青砖大宅时看到的场景。那场面,让他这个杀过胡子、见过无数尸首的硬汉,至今半夜都会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他们推开那扇歪斜的大门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像无数把锈刀同时捅进鼻腔。空气里混着铁锈味、粪便味和腐烂的肉味,甜腻得让人想吐。门槛上,六具护院的尸体横七竖八地绑在太师椅上,像被钉死的标本。每个人的喉管都被利刃从左耳根到右耳根一刀抹开,血早已流干,只剩黑紫色的干涸血痂,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爬在脖颈上。他们的眼睛被乌鸦啄得空洞,两个眼窝成了两个黑洞,残留的血丝还挂在睫毛上,随风微微晃动。梭罗杆子原本是喂鸟的斗头,如今空了,杆顶的五色布条被扯得粉碎,散落在血泊里,像被撕碎的祭旗。
张景惠当时腿都软了。他见过战场上的死人,却没见过这种带着仪式感的残忍——那些护院不是仓皇中被杀,而是被绑在椅子上,活生生看着自己人一个个被折磨至死。
堂屋里更惨。
赵大龙,那个一辈子算计精明、在新民府威风八面的老爷子,被麻绳死死捆在一把雕花太师椅上。绳子勒得那么深,皮肉都翻出来了。他还没断气时显然经历过极大的痛苦,两眼圆睁,眼角裂开细密的血丝,瞳孔里还残留着最后的惊恐与不甘。嘴里塞着浸血的破布,布上全是牙印,像被活活咬碎的骨头。他的喉管被一刀抹开,血顺着椅背流下来,在椅子下面凝成一大块黑紫色的血洼,边缘已经干裂,像龟裂的土地。
跪在老爷子脚下的,是振西和振南两个小少爷。振西才十四岁,振南十二岁,本该是读书写字的年纪,却被生生折断了手脚。左臂、右腿,骨头断裂处白森森地翻出来,皮肉撕裂,血肉模糊。他们的手指被一根根掰断,指甲全被拔掉,指尖血肉模糊,像被啃过的萝卜。脸上全是巴掌印和指甲抓痕,嘴角被撕裂,牙齿掉了好几颗。显然,那帮畜生为了逼老爷子交出地契和窖藏的银元,当着老人的面,一点点折磨两个孩子。振西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父亲的方向,像在问:阿玛,为什么不救我们?
后宅内院,才是真正的活地狱。
佟氏太太、三个姨太太、几个丫鬟婆子,一共十几个女眷,全都赤条条地横陈在地上。佟氏太太被掐死在炕沿上,脖子上青紫的指印清晰可见,十指深陷进肉里,像要掐断她的气管。她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舌头吐出老长,眼球凸出,布满血丝。身上到处是鞭痕和烧伤,胸前被烙铁烫出几个焦黑的圆印,估计是那些畜生用烧红的火钳逼问银子藏在哪儿。
三个姨太太死得更惨。其中一个被活活打死,头骨碎裂,脑浆混着血水流了一地;另一个被刀子从下腹剖开,肠子拖出来,像一条条血淋淋的蛇,盘在腿间;最年轻的那个,身上全是抓痕和咬痕,下身血肉模糊,显然被轮番蹂躏后才被一刀抹了喉。丫鬟和婆子们更惨,有的被绑在柱子上,乳房被割掉,血顺着柱子往下淌;有的被按在灶台上,头发被火烧焦,脸上全是烟灰和血痕。整个后宅像被野兽撕碎的羊圈,地上到处是撕烂的衣裳、散落的发簪、断裂的玉镯,还有干涸的血迹和秽物,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张景惠当时冲进去时,腿都发软。他见过战场,却没见过这种对同胞的残忍。那些溃下来的淮军,在东洋人面前跑得比兔子还快,却在同胞身上发泄出最原始的兽性。他们搜刮不到银子,就把墙根都砸烂了,砸出一个个窟窿,里面空空如也,只剩碎砖和血迹。
“这哪里是家……”张景惠咬着牙,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这就是一个被野兽蹂躏过的空壳。那些南兵,把对战争的恐惧和贪婪,全发泄在了赵家人的血肉上。”
就在张景惠讲述这人间惨剧时,乌古仑已经从昏迷中醒转。他后脑勺肿起老高一个包,血迹糊了半边脸,但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哨长那双死鱼一般的眼睛。赵振东坐在泥水里,像一具没了魂的空壳,目光空洞得吓人。
“哨长……”乌古仑带着哭腔,爬向赵振东,每挪一步都像在撕裂自己的伤口。
“嗖——”
一声尖锐的划空声骤然响起。
老宅大门后再次冲出四五个汉子,那个带头的鲁南汉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亨利·马提尼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马路中央的这群人。
“滚!这宅子是俺们的了!再不走,连你们一块儿崩了!”
张景惠眼神一冷,反手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动作快如闪电。枪口稳稳对准那个汉子的眉心。
“爷,此地不宜久留。”张景惠冷静地对乌古仑说,声音却带着压抑的杀气,“南边还有成群的乱兵往这儿跑,咱们得先送赵爷回西佛镇去。”
他摆了摆手,两名保险队员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如烂泥般的赵振东。张景惠平举着左轮,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门槛后的枪手,双脚缓慢地向后挪动,一步一步,护着赵振东和乌古仑撤离。
赵振东任由人抱着。他感觉到烈酒在脸上留下的辛辣,感觉到风吹过他被剥开的下身。他转头看向那根倒塌的梭罗杆子,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他在朝鲜和辽东山地里流过的每一滴血,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回西佛镇……”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那里,还有那个等了他一辈子的女人,还有这个家最后的一堵墙。
张景惠等人撤出了大旗庄,身后那座曾经承载了赵家百年荣光的青砖大院,在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中,渐渐没入了黑暗。风卷着血腥味,吹过空荡荡的院落,只剩乌鸦在梭罗杆子上盘旋,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叫,像在为这片废墟唱最后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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