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方的狼345
不甘平庸辞别国企铁饭碗 许家印面试逐梦恒大十八载
——一段跨越体制与江湖的人生抉择
2003年9月的一天傍晚，我正坐在北方某大型国企门口的草坪上，望着喷泉高高喷起的水柱发呆。“叮铃铃”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将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是同事小周，他支好自行车挨着我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冶金报”递给我说，老大，你看这个！报纸的显著位置刊登着一则招聘启事“恒大集团全国招聘启事”，大意是恒大集团全国招聘冶金系统专家级人员，月薪一万五千元！小周跟我说，老大，咱们去吧！一个月比我们一年的工资还高！我说，我考虑一下！我缓缓地把目光投向了远处那高耸入云的烟囱，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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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大学毕业，我分配到这个当时被人羡慕＋向往的，十几万人的超大型国企，端上了所谓的“铁饭碗”。自己也兢兢业业的打拼了15年，当上了XJ公司的工程管理部主任，有了自己的第一套住房，在同龄人中也属佼佼者。在那个年代、在这样的老牌国企中，一个毫无人脉关系、没有任何背景的年轻人要想在这个年龄混到这个位置，也绝非易事。十五年寒暑往复，在体制内埋头打拼，熬过无数晨昏，扛下无数工作压力与人情琐碎，这个位置背后全是不为人知的付出，这里不仅仅有辛苦和汗水，有时是鲜血和生命。大家都认为我前途一片光明，自己也是踌躇满志。
其实，在这种大型重工业集团负责设备维修和改造工程的工作是非常危险和辛苦的，面临的工作环境的危险性和复杂性要远远大于大家熟悉的房建。自己或者别人的一丝疏忽大意、或者一次操作失误，都是灾难性的后果！而且钢铁生产是一个长链条的过程，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停产检修或者改造都要影响全链条的生产，所以工期的计算要精确到小时，甚至分钟。国家安监部门考核集团公司的工亡指标是≤5人，我们公司几乎每年都会“贡献”几个，我自己就曾经在死亡的边缘游走了2次。1999年炼铁分公司三号高炉大修，我作为“施工总计划”主要负责方案的编写和关键数据的验算，为了尽快拿到炉壳损毁程度的数据，验算加固方案的保险系数，在工人们拆除作业期间，我爬上了百十米高的临时平台，去测量刚刚切开的炉壳钢板厚度和烧损情况。在距离炉体还有2米多的位置时，我的脚下一沉，身子向下坠去，我心想不好，我踩上了一块“断头架板”，所谓断头架板，就是工人只用铁丝绑定了它的一头，人踩上去会翻。在施工中严禁出现这种情况，但是，施工现场，由于各种原因，工人有时候会忘记绑扎另外一头。一时间，多年的灰尘、垃圾、拆下来的设备和我一起，轰隆一声，向下坠去！我听见身后有人惊呼:完了！完了！！因为下面百十米深处是各种钢铁设备，掉下去必死无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出于求生的本能，我奋力向前一跃，向对面的炉体扑去，这一跃，我的身体竟然在空中飞行了2米多的距离，我伸手抓住了刚切开的炉壳，身体吊在了半空中！这时，我又听见身后有人喊:抓住了！抓住了！没掉下去！快！铺架板！几分钟后两块架板慢慢地伸到了我的脚下！我沿着架板走回了平台。大家围拢上来问我有没有事时，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双手钻心的疼！低头一看，双手血肉模糊，炉壳是由上千度的氧枪切割拆除的，切口像刀口一样锋利，而且灼热滚烫，我的双手抓上去，还要承担160多斤的体重，后果可想而知。现场的救护车风驰电掣般的把我送往TG总医院，值班医生是个30岁左右的漂亮的女大夫，看着我乌黑的、血肉模糊的双手，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用镊子拿起消毒棉蘸上酒精，开始擦洗伤口，被钢板铲起来的肉，拿剪刀直接剪掉，那感觉“爽到”灵魂起飞，真的无法形容。我只觉得扶着我的安全科的王全寿，看到此景，他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我咬着牙，一声未吭，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女大夫白大褂下那一对硕大的隆起。女大夫觉察到我的目光，问我:我给你处理伤口，你总盯着我干嘛？我咬着牙说:这样，我就感觉没那么疼了！“好！”女大夫说着，咔嚓一声剪下了最后一块烂肉，“啊”我不禁叫出了声！王全寿在旁边偷偷抿着嘴笑。女大夫回到座位上，边开药，边小声说，手都这样了，还顾得上贫嘴。即使伤成这样，下午我还是继续回到工地，指挥工程部的同事，完成了测量和验算。37天6小时24分工程顺利结束，高炉点火！比原计划工期提前了2天17小时36分，受到了集团公司的嘉奖！我编写的方案，获得了冶金部科技进步二等奖！下图为3号高炉大修炉内安装完成的实景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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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第二炼钢厂1号转炉大修，那天我上夜班，我们的夜班是晚上八点到早上8点，12个小时。晚上大概12点40，我和技术科的同事小周在现场巡视一圈后，回到现场设立的临时指挥部，我刚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忽然一声巨响！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冲击波横扫过来，指挥部门窗崩裂，我们几个人都被气浪掀翻在地，现场滚滚黑灰色烟尘如巨浪般翻涌，转瞬便铺天盖地笼罩整片区域，呛人的异味弥漫在空气里，视线瞬间被浓稠的烟雾彻底遮蔽，一片狼藉。事后才知道，是工人操作失误，导致煤气管道爆炸！不是我们公司的责任，但是导致我们2人死亡，3人重伤，轻伤不计其数。爆炸发生在我和小周刚刚走进指挥部，如果，我们还在现场巡查，那后果不堪设想。我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2002年末，我们接到了炼铁分公司三号高炉四号热风炉异地大修的筹备任务。我被任命为筹备组组长。由于，有了之前“太钢三号高炉”、“临钢一号高炉”、“首钢一号转炉”的施工经验，这次我更加有信心，经集团公司批准我们和意大利的一家液压设备公司进行了合作，采用了多项新技术。我们用了半年的时间进行方案的反复计算、修改。终于在2003年的春天方案通过了专家论证会，我们筹备组进驻现场，做施工前的最后准备。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公司发生了一件事情，主管工程建设的副总经理要去浙大进行MBA深造，回来后，集团统一安排工作，大概率是去集团，所以，公司要紧急提拔一位主管工程的副总经理。我是工程管理部主任，我的主管领导提拔了，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记得那是2003年4月份的一个周一的早上，公司的一把手、党委书记忽然来到项目部视察工作，书记平时很少下现场的，我诚惶诚恐的向他汇报了目前的工程进展情况，又陪着他老人家四处转转。离开时，他对我说：“SH，工作做得不错，好好干吧！”书记走后，大家纷纷向我祝贺，说提拔我这事稳了。
五天后，周六的一大早，组织部长一行3人来到了项目部，她把我叫到会议室对我说，小李，这次公司领导调整，公司任命你为第一分公司副经理，你交接一下工作，周一去第一分公司报到。接着她详细向我说了这次公司人员调整的情况,提拔能动科科长为主管工程的公司副总；提拔我的助手为工程管理部副主任，接替我的工作；调我去第一分公司任副经理，还有其他科室和分公司的一些领导的调整。由于事发突然，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我问道，“什么情况？张部长”。她避开我的目光转过头去，看着窗外说，这是昨天晚上公司党委会决定的，文件周一下，我先来通知你一下。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找张书记聊聊。组织部长走后，我半晌没有缓过神来，整整一个上午我都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凝视着墙上那张自己亲手绘制的巨型施工网络图发呆！
周一上午我来到公司党委书记的办公室，此刻，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能动科科长的岳父是公司前工会主席，通过关系帮助他得到了这个位置，公司又考虑，怕他上来后不好领导我，所以要把我调开这个岗位。书记见到我，嗓子里挤出几声干笑:SH来啦，坐！坐！我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的问道:书记，我的工作调整是怎么回事？书记说道，是这样，本来我们是要提拔你到公司副经理这个位置的，可是我们忽然发现你没有在基层担任过领导职务的经历，不符合提拔条件，所以你需要马上去基层锻炼，你这个人，我们肯定是要用的！我说，书记，不提拔我没关系，调我去分公司我也没意见，能不能等我把这个项目做完，我倾注了半年的心血，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行不行？“不行，公司整体的安排，怎么会因为你一个人打乱？”书记的语气中已经带了明显的不悦！我也冷冷的回应到:我要是不去呢？“不去？”书记感到一丝的诧异，随即问道，LSH你是不是共产党员？这是组织的决定！我瞬间木然，凝视着办公桌上的党旗和国旗，几分钟后，我说道，书记，我走了！转身离开，去分公司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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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想什么呢”？小周的问话，把我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从那次晋升风波过后，让我对前途感到非常的迷茫和失望，很难再以之前的状态投入工作，如果仕途之路不通，难道自己就满足于每个月那大几百块钱？三天后，我俩将写好的简历一起发出。十月份的一天我收到了去广州面试的通知！面试地址是：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83号广发大厦35楼恒大集团总部。
为了去广州面试我特意去柳巷商业街花300块钱买了一件七匹狼的西装。这是自己第一次去广州，机票、住宿都是恒大安排的，住宿是在工业大道的恒大金碧大酒店。面试是在晚上，在广发大厦35楼一间大概能容纳10个人左右的很普通的会议室，由“许家印”亲自面试。每个人大概十分钟时间，看得出来大家都很紧张。我反而很轻松，因为我和几个同来面试的人聊天得知，只有我一个人来自全国十大钢铁集团，看他们年龄资历都不如我，我心里就很清楚了，如果需要工程建设方面的人才，应该非我莫属！我进去后观察了一下，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许老板身穿一身深色的西装，坐在那一边，他两边分别各有4位，左手第一位是一位女士：“于虹”恒大集团的人事老总，是许家印武汉钢铁学院的大学同学，右手第一位是一位年纪大一点的五六十岁的老领导，这位就是后来我在“恒钢”的直接领导，昆明钢铁集团的离休老领导“尹培宇”尹总。第一次见面我对许家印并无特殊的印象，我简短的进行自我介绍后，着重叙述了这些年组织过的数个大型项目，以及在部级刊物上发表的几篇论文和获得冶金部科技进步奖的成果。许老板说了一句：不错！就把我的简历递给了尹总。面试结束。于虹是我认识的第一位恒大的高管，14年后的2017年在深圳参加集团的年会，吃早餐时，我遇到了于总，这时她已经淡出集团的管理了，看到她我很意外，上前和她打招呼，于总还记得我吗？她说，李总！你还在恒大混！看来还混得不错！！我连忙说，托您的福！！然后，相互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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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1月3号接到恒大集团的录取通知书，要求11月10号去广州报到。接到通知的那一周我几乎夜夜未眠，当时的国企号称“铁饭碗”，好多人打破脑袋都挤不进去，而且我已经是正科级了，这决心真是不好下啊！！数个深夜辗转难眠，反复权衡取舍。留下，便是顺着父辈走过的老路，安稳平淡，却要终身困在一成不变的环境，辜负一身阅历与野心；出走，告别数十年的体制庇护，舍弃工龄、福利、稳妥的保障，而且前路阴晴难料，一旦受挫，连退路都无处寻觅。一边是一眼望到头的安稳，一边是充满未知却蕴藏机遇的旷野，两种念头日夜撕扯。我最终选择了，给自己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给自己一个打破这种平庸的机会！落笔签离职字的那一刻，指尖微微发颤，签下名字便斩断与国企数十年的牵绊，满头白发的人事科梁科长，怔怔的望着我，轻轻叫了一声李主任，似乎是在提醒我，冷静一下！！就这一声“李主任”刺痛了我，我仿佛看到了当年意气奋发的我，心里为自己15年的付出隐隐作痛。我看着梁科长的满头白发，默默的点了点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走出熟悉的厂区，回望高耸的厂房，没有舍弃安稳的惶恐，一身都是挣脱桎梏的释然轻松。
一晃数十载走过，当年纠结两难的选择，成了人生分水岭。在恒大十八载浮沉，亲历企业从区域房企迈向全国龙头，看过地产黄金时代的鼎盛，也历经行业起落变迁。偶尔回望2003年那个徘徊在国企门口的自己，才懂那份纠结从不是一时冲动，是一代人站在时代路口，在安稳与理想、保守与闯荡之间的艰难博弈。国企的安稳是岁月兜底的温柔，下海逐梦是人生破局的勇气，当年那份左右为难的心事，伴着半生起落，酿成独属于一代人的岁月回味。
办完离职手续的那几日，家里终日被离别的气氛裹压着。我白天强撑着心绪周旋琐事，入夜独处时，前路的忐忑、离家的不舍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自己揣着一腔孤勇告别了安稳的国企，踏上去南方创业的路。但孩子尚且在读小学，正是需要父亲陪伴、照料的年纪。我一走，家里家外的琐事、照顾老人、抚育孩子的重担，全都压在了妻子一人肩上。每每想起那段日子，心中便满是愧疚。我追逐前路的梦想，却缺席了家庭最寻常的烟火，亏欠她们的，终究太多。那年儿子十一岁，尚且不懂铁饭碗与下海闯荡的利弊，不明白时代浪潮里成年人艰难的抉择，只察觉近来父亲总是神色凝重，时常对着打包的行李发呆，从我和妻子的交谈中，知道我要去广州打工。往日放学归来，他总会缠着我讲趣事、和他写作业，那几天却变得格外安静，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不言不语。儿子从小是个乖孩子，记得五、六岁的时候，我带他去单位，同事老钱逗他说，他给他孩子买了这个、那个的当时小孩流行的玩具，让我儿子向我要玩具。我儿子出人意料的甩出了一句“小朋友不比谁的玩具多，要比谁的学习好”！让大家称赞不已！
那日晚饭过后，妻子在厨房收拾，我坐在次卧的床边，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发呆！不知什么时候孩子悄悄的坐到我了的身旁，将头轻轻的靠在了我的肩上。许久，他才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定定的望着我，小声说道：“爸爸，你要是不走该有多好。”说完泪水默默的挂满了他那稚嫩的脸庞。短短的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耳边，瞬间击穿我连日硬撑的防线，心口猛地一揪，酸涩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开来，喉头堵得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我伸手想摸摸他的头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当我们回头时，妻子已站在门口泪流满面！
我何尝不想留下来，守着安稳的工作，每日接送孩子上学放学，陪着他慢慢长大，看着他从少年长成青年。可2003年站在人生岔路口，国企一成不变的环境困着满腔抱负，想要跳出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想要搏一个不一样的前程，就免不了要舍弃朝夕相伴的家常。成年人的取舍从来都带着难以割舍的取舍之痛，得到奔赴机遇的出路，便要亏欠孩子一个朝夕相守的童年、亏欠妻子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
夜里孩子早早睡去，我独自坐在客厅看着窗外夜色，反复回想那句挽留。连日来纠结辞职、远赴他乡的焦虑，在孩子稚嫩的期盼面前尽数化作愧疚。一边是半生不甘、想要奋力一搏的理想，一边是骨肉牵挂、割舍不下的温情，左右皆是为难。离别的脚步一天天逼近，打包好的行李箱静静立在墙角，像一道横在我和家人之间的鸿沟。往后常年奔波在外，聚少离多成了常态，孩子成长里无数个重要瞬间，我多半只能缺席。每每忆起十一岁那年孩童的心愿，那句“别走该多好”便萦绕耳畔，成为往后漫长岁月里，心底一道难以抹平的隐痛。
11月8号我登上了飞往广州的飞机，离开了拼搏了15年的国企，告别了妻儿，独自踏上了南下广州的打工路！ 一年后，当我辞职的消息传到集团预算处一位领导的耳朵里，她感叹道，也只有李主任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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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请期待我在恒大集团的十八年（三） 《烟花三月下扬州 陪“许太—丁玉梅”周游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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