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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夏之章 第7章 剑折沙场故人逝
  “砰——!”
  一声巨响,仿佛连地基都震了三震。
  正依偎在谢长风怀里熟睡的殷流霜猛地惊醒,全身紧绷像只受惊的猫。谢长风反应极快,瞬间抓起枕边的长剑,眼神凌厉:“有人闯进来了!听脚步声……不下百人,且全是高手。”
  头顶上方传来了桌椅翻倒的嘈杂声和兵刃出鞘的摩擦声,紧接着是官兵驱赶客人的呵斥。
  “搜!把这红尘客栈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对狗男女找出来!”
  那是宰相府死士特有的阴冷嗓音。
  “风哥……”殷流霜脸色煞白,抓紧了谢长风的手臂。
  就在两人准备冲出去拼命时,密室的暗门忽然开了。
  云齐山走了下来。
  他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沉静如水的凝重。
  “老板!”谢长风急切道,“是不是官府的人?我们这就出去引开他们,绝不连累您!”
  “慢着。”
  云齐山抬手拦住了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漠:
  “这次来的是宰相府的精锐,领头的是宰相的近卫李巍,带了三百强弩手和十八名一流大内高手。你们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被打成筛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阴鸷,试探道:
  “李巍刚才给了老夫一个面子。他说,只要交出其中一个人让他回去交差,另一个人就可以活命,红尘客栈也能保全。你们……谁去?”
  密室里一片死寂。
  “我去。”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谢长风上前一步,将殷流霜挡在身后,神色坦然:
  “我是青山宗弟子,这件事本就是我带流霜卷进来的。只要我出去顶罪,他们不会为难一个弱女子。老板,麻烦您保护好流霜。”
  “不行!”
  殷流霜尖叫一声,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眼泪夺眶而出:
  “要去也是我去!我是魔教妖女,本来就是通缉犯!如果没有我,谢大哥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弟子……我去跟他们走,他们要的是圣女的血,不会杀我的!”
  “胡闹!我是男人,怎么能让女人顶在前面!”
  “我不管!要死一起死!”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紧紧相拥在一起,看着云齐山,异口同声且决绝地说道:
  “前辈,不必选了。我们一起出去。生同衾,死同穴,绝不独活。”
  看着眼前这对视死如归的璧人,云齐山那张紧绷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怀念,更有终于放下的轻松。
  “好……好啊。”
  他喃喃自语,眼眶微微湿润,“像……真像啊。当年的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他走上前,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声音变得温和而慈祥:
  “傻孩子们,刚才老夫是骗你们的。官府那帮走狗,怎么可能讲信用?交出一个,剩下的也得死。”
  “前辈……”谢长风一愣。
  “不用争了。”
  云齐山看着两人,眼神逐渐变得决绝而炽热,仿佛体内那个沉寂了三十年的灵魂正在苏醒:
  “当年,面对师门和天下的逼迫,我退缩了,我没有勇气站在她身前,导致她惨死,这是我一辈子的梦魇。老天爷让我活到现在,大概就是为了今天。”
  “这些追兵,让我这老骨头来替你们挡。”
  “不行!前辈您……”
  谢长风和殷流霜大惊失色,刚要反驳。
  “睡会儿吧。”
  云齐山忽然出手,速度快得如同鬼魅。两记手刀精准地砍在两人的后颈上。
  “呃……”
  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云齐山温柔地接住他们,将两人并排放在木板床上,细心地替他们盖好被子,就像是看着自家的晚辈。
  “好好睡一觉,醒来天就亮了。”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向密室的最深处。
  在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长匣。
  云齐山伸手抚过匣身,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盖子。
  “嗡——!”
  一声清越的龙吟声响彻密室。
  那是一把古朴的长剑,剑身布满了红色的铁锈,看上去如同一根烧火棍。
  云齐山握住剑柄,体内那股深藏不露的磅礴内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剑身。
  “老伙计,三十年了。委屈你了。”
  “崩!崩!崩!”
  随着内力的激荡,剑身上的铁锈寸寸崩裂、剥落,露出了里面如秋水般凛冽的寒光。剑气纵横,割裂了周遭的空气。
  那个佝偻的客栈老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年前那个一人一剑压得魔教抬不起头、惊艳了整个江湖的昆仑剑圣——云齐山。
  “今日,便用这身残躯,为此间少年,开一条生路。”
  他提剑转身,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地面的台阶。
  每走一步,气势便强盛一分。
  ……
  客栈外,黄沙漫天。
  三百强弩手早已将红尘客栈围得水泄不通,十八名顶尖高手立于屋顶,杀气腾腾。
  为首的,正是宰相的近卫李巍。他断了一臂,脸色阴鸷,正骑在马上叫嚣:
  “云老头!本官的耐心是有限的!再不交人,我就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店!”
  “吱呀——”
  客栈的大门缓缓打开。
  云齐山一人一剑,布衣芒鞋,缓缓走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独自面对着千军万马,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淡淡笑容:
  “李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老夫这红尘客栈,只迎过客,不留官差。从来就没有你要找的人。”
  “冥顽不灵!”
  李巍冷笑一声,挥手下令,“既然你想包庇朝廷钦犯,那就连你一起杀!给我上!”
  云齐山轻叹一声,抬起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苍穹。
  “要想进这个门,除非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地下的谢长风猛地惊醒。
  “流霜!流霜快醒醒!”
  他摇醒了身边的少女,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外面……太安静了。
  刚才那种喧嚣的喊杀声,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呼啸的风声。
  “快!上去看看!”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密室,跑过空荡荡的大堂,一把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嘶——”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红了眼眶。
  那是怎样一副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客栈外的空地上,尸横遍野。
  断折的兵器、破碎的弩箭、残缺的肢体铺满了黄沙。鲜血将门前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在夕阳的映照下触目惊心。
  在那堆尸山的最高处,坐着一个人。
  云齐山。
  他浑身是血,身上插着三支断箭,胸口和小腹有着数不清的刀伤,就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破布娃娃。但他依然坐得笔直,背靠着那面写着“红尘客栈”的残破酒旗,如同守护神一般,死死守住了大门。
  在他的脚边,滚落着一颗人头。
  那人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正是不可一世的李巍。
  “云前辈!!”
  殷流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了过去。
  听到声音,云齐山艰难地睁开了眼。他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咳咳……你们……醒了啊……”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嘴里涌出大股的鲜血。
  “前辈你别动!别说话!”
  殷流霜哭着挽起袖子,把手腕凑到他嘴边,“喝我的血!我的血能治伤!我有药灵之体,一定能救你!”
  云齐山轻轻摇了摇头,那只满是鲜血的大手推开了她的手腕:
  “没用的……傻丫头。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
  “不用浪费了……留着力气……以后好走路。”
  他喘息着,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看向远处血红的残阳,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温柔:
  “其实……我很开心。”
  “三十年了……我一直活在悔恨里。今天……我终于做到了。”
  “我守护了一样……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将身旁那把已经被血染红的宝剑提了起来,递到殷流霜面前:
  “姑娘……这把剑,叫‘忘尘’。”
  “是我当年……想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可惜……没送出去。”
  “现在……交给你了。它够锋利,愿你用它……披荆斩棘,护住你想护的人。”
  殷流霜泣不成声,双手接过那把沉重的古剑,重重地点头。
  云齐山又转过头,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谢长风。
  “小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既然许下了誓言……就要是个爷们儿。”
  “带着她……一直走下去……别回头,别重蹈我的覆辙。”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身后这座在风沙中屹立不倒的木楼:
  “这家客栈……归你们了。”
  “江湖路远……要是哪天累了,想歇歇了……”
  “记得……回家。”
  最后两个字落下,那只举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一代剑圣,在这个风卷黄沙的黄昏,为了守护一对年轻的恋人,燃尽了最后一滴血,含笑而终。
  “前辈——!!!”
  悲恸的哭声响彻大漠。
  大风卷起地上的黄沙和血腥味,呜咽着吹过红尘客栈的酒旗。
  这一天,少年和少女失去了他们的庇护者。
  这一天,他们真正懂得了什么是“江湖”,什么是“代价”。
  明明还是夏天,大漠的风不知为何带着刺骨的寒意。
  红尘客栈旁,一座新坟孤零零地立在黄沙之中。没有墓碑,只有一块从客栈招牌上拆下来的旧木板,上面刻着“剑圣云齐山之墓”。
  两人用剩下的烈酒浇在坟前,火光吞噬了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黑烟滚滚,仿佛在为这位前辈送行。
  “吱嘎——”
  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声响,几块厚重的木板被钉死在客栈的大门上。那曾经迎来送往、充满了欢声笑语的红尘客栈,就这样被封存在了风沙里。
  殷流霜跪在门前,早已哭红了双眼。
  “都是因为我们……如果不是为了护着我们,前辈根本不会死……”
  她抚摸着那扇门,手指微微颤抖,满心都是愧疚。她想起了云齐山最后那个慈祥的笑容,心痛得无法呼吸。
  谢长风站在她身后,手掌按在粗糙的门板上,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落泪。
  “别哭了,流霜。”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前辈走的时候是笑着的。他说他终于守护了重要的东西,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却了当年的遗憾。”
  虽是这样安慰,但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份因果,这份血债,是因为他们年少轻狂的任性才欠下的。
  “那……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殷流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会。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谢长风蹲下身,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沙尘,语气坚定如铁:
  “等我们铲除了那个幕后黑手,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回来。把这些木板拆了,重新挂起酒旗。到时候,就在这里隐居,守着前辈,过我们想过的日子。”
  “嗯……一言为定。”
  两人对着紧闭的客栈大门深深一拜,随后翻身上马。
  风卷起他们的衣袍,这一次的背影,少了几分轻狂,多了几分沉重。
  ……
  数日后,洛阳城外。
  原本想象中的繁华的陪都,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城墙塌陷,烽烟四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是尸鬼过境特有的气息。曾经喧闹的街道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偶尔能看到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在路边。
  “怎么会变成这样……”殷流霜捂住口鼻,眼中满是惊骇。
  “师兄!!”
  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了死寂。
  在一处破败的城隍庙外,一群身穿青山宗道袍的弟子正相互搀扶着走出来。为首的正是苏莲衣。
  只半个月不见,苏莲衣仿佛瘦脱了形。她原本洁净的道袍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污,发髻凌乱,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莲衣?!”
  谢长风翻身下马,几步冲上前去,“怎么回事?师父呢?不是说来洛阳调查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看到谢长风的那一刻,苏莲衣一直紧绷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师兄……没了……都没了……”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谢长风面前,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我们刚到洛阳,就中了埋伏……数不清的尸鬼,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师父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一个人挡在城门口……”
  “我亲眼看到的……那些尸鬼……它们把师父……撕成了碎片……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啊!!”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谢长风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平日里总是板着脸训斥他顽劣,却又在他闯祸后默默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师父……那个在他家破人亡后把他带上山,教他习武做人的如父的长辈……
  没了?
  尸骨无存?
  “啊啊啊——!!!”
  谢长风猛地跪倒在地,双拳狠狠砸向地面,砸得鲜血淋漓。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前几日是云前辈,今天是师父。
  那些护着他、爱着他的人,一个个都离他而去。而他呢?他除了带着流霜到处逃亡,到底做了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像无数的蚂蚁啃噬着他的心。
  “大师兄……”
  身后,幸存的几十名青山宗弟子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他们一个个身上带伤,眼中满是绝望与期冀。
  苏莲衣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染血的掌门玉扳指,双手高举过头顶:
  “师兄,师父临死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说,青山宗不能一日无主。从今往后,你就是青山宗第十七代掌门。请掌门……带我们报仇,重振宗门!”
  “请掌门继位!带我们报仇!”
  众弟子的哭喊声响彻荒野。
  谢长风看着那枚熟悉的玉扳指,手在剧烈颤抖。
  接下它,就意味着接下了整个宗门的生死存亡。意味着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时仗剑天涯、只为一人而活的谢长风了。
  可是……他和流霜的约定怎么办?
  那个红尘客栈的归隐之梦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殷流霜。
  眼神中充满了挣扎、痛苦和求助。
  殷流霜站在风中,红发飞舞。
  她看着眼前这悲壮的一幕,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痛苦纠结的男人,心如刀绞。她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带他走,告诉他我们不要管这些了。
  可是她不能。
  如果这时候带他走了,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
  殷流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泪,快步走到他身后。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了拉他沾满泥土的大手。
  “答应他们吧,风哥。”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柔却坚定,“他们需要你。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可是流霜……”
  谢长风转过头,眼眶通红,“那我们的约定怎么办?我是魔教妖女的男人,我若是当了正道掌门,我们……”
  正邪不两立。
  一旦接下这枚扳指,他们之间就隔了一道天堑。
  “没关系的。”
  殷流霜努力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尽管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等你把宗门整顿好了,等你培养出了新的接班人,等你给师父报了仇……你就可以卸下担子了呀。”
  “那时候,我们再回客栈。我等你,多久都等。”
  谢长风看着她那懂事得让人心碎的样子,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再睁开眼时,那双桃花眼里已没了往日的轻狂,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重与杀伐。
  “好。”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枚染血的扳指,戴在了拇指上。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对众弟子。
  “青山宗弟子听令!”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我回山,整顿旗鼓。这笔血债,我们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谨遵掌门法旨!”
  ……
  人群散去,开始整顿行装。
  谢长风将苏莲衣叫到一旁,嘱咐道:“莲衣,你带师弟们先回宗门。现在各大门派都遭了难,我们需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苏莲衣擦干眼泪,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殷流霜,神色复杂:“师兄……不,掌门。没有你在,我们群龙无首,能联合谁呢?而且……你要和她走吗?”
  谢长风陷入了沉默。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他该回宗门主持大局。但他真的舍不得,在这个时候抛下流霜一个人。
  “谁说我要和他走了?”
  一道故作轻松的声音插了进来。
  殷流霜背着手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一贯的俏皮笑容,只是眼角的红痕怎么也遮不住。
  “既然是涉及天下的大危机,我们魔教也不能袖手旁观呀。”
  她走到谢长风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语气轻松地说道:
  “风哥……哦不,谢掌门。你就安心回去当你的大英雄吧。我会回魔教总坛,去说服那些死板的老头子出山帮你。”
  “虽然他们脾气臭,但毕竟唇亡齿寒。加上我是圣女,他们会听我的。”
  “你要回魔教?”
  谢长风心里一紧,抓住了她的手,“太危险了。你私自逃出来,又破了身,他们会惩罚你的……”
  “放心啦!”
  殷流霜抽回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做了一个鬼脸,“我现在可是唯一的圣女,他们舍不得杀我的。况且……我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丫头了。”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哽咽:
  “你就好好去整顿门派吧……我的,掌门哥哥。”
  一声“掌门哥哥”,包含了多少无奈与心酸。
  曾经的“风哥哥”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而“谢掌门”是属于天下的。
  “流霜……”
  谢长风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死死搂进怀里,勒得她骨头生疼。
  “对不起……对不起……”
  “嘘,别说对不起。”
  殷流霜回抱着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打湿了他的肩膀,“只要我们心在一起,哪里都是红尘客栈。”
  ……
  虽然终须一别,但在那把斩断情丝的刀落下之前,谢长风还是贪心地想要再偷一天,就一天。
  青城山脚,锦官城。
  谢长风以“宗门事务”为由,让苏莲衣带着幸存的师弟师妹们先行上山修整。苏莲衣看着师兄那双写满恳求的眼睛,虽然心中酸涩,也明白这是他和那个“妖女”最后的时光,终究还是咬着牙答应了,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了旁人,谢长风牵起殷流霜的手,一头扎进了锦官城喧嚣的烟火气中。
  这一天,他们默契地收起了所有的愁绪。谢长风不再提师门的重担,殷流霜也不提魔教的纷争。他们就像这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新婚燕尔,在集市的人流中穿梭,笑声洒了一路。
  “哇——风哥,你看那个!”
  殷流霜拉着他在一家名为“云锦阁”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里挂着一匹极上等的蜀锦,那是用金线和孔雀羽混织而成的,阳光下流光溢彩,上面绣着的百鸟朝凤图栩栩如生,华贵至极。
  殷流霜伸出指尖,隔着空气虚虚地描绘着那凤凰的轮廓,紫眸里满是惊艳与向往:
  “这蜀锦真漂亮……比我在魔教总坛见过的都要好。风哥,要是我穿上它做的衣服,一定会很漂亮吧?”
  她转过头,眼神希冀地看着他,像是在讨要一颗糖果。
  谢长风看着她。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粗布麻衣,可在那蜀锦的映衬下,依然美得让他心颤。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钱袋,那是云前辈留下的最后一点盘缠,够买,但是……
  “买!”谢长风刚要掏钱,手却被殷流霜按住了。
  “逗你的啦。”她俏皮地眨眨眼,“这料子太娇贵,咱们还要去打那个老魔头宰相,穿着它打架,弄破了多可惜。”
  谢长风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无比认真,郑重许诺:
  “那就先存着。等宰了那老贼,我们功成身退。到时候,我把这匹蜀锦买下来,再请锦官城最好的裁缝,给你做一件全天下最美的婚纱。”
  “那是咱们新婚那天,你要穿的。”
  殷流霜愣了一下,随即笑靥如花:“好呀。那我可记着了,到时候你要是敢买次品糊弄我,我就把你耳朵拧下来。”
  逛累了,两人在路边的一家老字号抄手摊坐下。
  这一个月来,他们先是被追杀,后来又躲在地下室,几乎没吃过一顿热乎饭。
  “呼——呼——”
  一碗红油抄手端上来,热气腾腾。谢长风舀起一个皮薄馅大的抄手,细心地吹凉了,才递到殷流霜嘴边:
  “张嘴,啊——”
  殷流霜一口咬住,红油沾在她的唇上,显得格外诱人。她被辣得嘶嘶吸气,却一脸满足:
  “真好吃!又麻又辣,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谢长风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宠溺地帮她擦去嘴角的油渍:
  “这家是老字号了,我小时候常来。怎么样,味道不错吧?以后咱们回了红尘客栈,也把这红油抄手做成招牌菜,到时候肯定客似云来,咱们光收钱都能收到手软。”
  “招牌菜?”
  殷流霜咽下口中的食物,那双紫眸滴溜溜一转,忽然凑近谢长风,在桌子底下,穿着布鞋的小脚轻轻蹭着他的小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勾人的媚意:
  “比起‘抄手’……我更喜欢你‘抄我’……”
  她伸出舌尖,极其色情地舔了一下唇边的红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谢长风的下三路,暗示意味十足。
  “咳咳咳!”
  谢长风差点被一口汤呛死。
  他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老脸通红,伸手捏住她那张不知羞耻的小脸,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殷流霜!大庭广众之下,光天化日,你说这种话害不害臊?还要不要脸了?”
  “不要了。”
  殷流霜理直气壮,甚至变本加厉地用脚尖在他腿根处画圈,坏笑道:
  “脸有什么用?能让我在床上爽吗?风哥……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
  谢长风被她撩拨得浑身燥热,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在桌下狠狠抓了一把她作乱的脚踝,用眼神警告道:
  “你给我等着。等今晚找个客栈,看我怎么‘抄’你,抄得你下不来床!”
  吃饱喝足,两人顺着锦江边散步,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古柏林中。
  红墙环绕,庄严肃穆。
  这是锦官城最负盛名的武侯祠。
  走进殿内,香火缭绕。正中央供奉着一尊羽扇纶巾、神态飘逸却又透着深深忧虑的塑像。
  “流霜,你知道他是谁吗?”谢长风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有些庄重。
  “风哥你太小瞧我了。”殷流霜背着手,仰头看着塑像,“我虽然是西域魔教的,但从小教书先生可没落下。这不就是汉丞相诸葛亮吗?‘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他的故事,我们那儿的小孩子都知道。”
  “是啊。”
  谢长风看着塑像,目光深邃,“我们蜀地的孩子,可以不知道当今圣上是谁,但绝不会不知道诸葛丞相。他是这片土地的魂。”
  殷流霜歪着头,看着那尊塑像,忽然问出了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可是风哥,你说这个诸葛亮是不是有点傻啊?”
  “傻?”
  “对啊。”殷流霜指着塑像,不解地说道,“书上说,他本是个隐居隆中的散人,向往的就是‘归去来兮’的田园生活。为什么最后非要为了一个必败的蜀国,把自己累死在五丈原呢?”
  “那蜀国又不是他诸葛家的天下。刘备死后,阿斗那么无能,他完全可以走啊。凭他的本事,像云前辈一样找个地方开个客栈,逍遥快活一生,岂不美哉?”
  风吹过古柏,发出沙沙的声响,似是千年的叹息。
  谢长风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伸出手,抚摸着大殿前那块斑驳的石碑,声音低沉:
  “我想……是因为抱负与责任,还有那份沉甸甸的知遇之恩。”
  “诸葛亮才华横溢,若无刘备三顾茅庐,那份才华终究只会随着草庐一起腐朽。士为知己者死。刘备白帝城托孤,那是把身家性命、把蜀国百姓、把兴复汉室的理想,全都托付给了他。”
  谢长风转过头,看着殷流霜,眼中闪烁着泪光:
  “所以刘备死后,他身上担负的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的生死了。那是先帝的恩情,是蜀国百万百姓的安危,是大汉四百年的国祚。”
  “哪怕明知不可为,哪怕明知是死路。为了这份‘托付’,他也必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已经不能只考虑他自己了。”
  说到这里,谢长风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仿佛透过了千年的时光,在那位丞相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也一样啊,流霜。”
  他转过身,双手握住殷流霜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师父惨死,宗门重创。今天过后,只要我踏上青城山,我就是青山宗的掌门了。”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视如己出。如今宗门风雨飘摇,如果不靠我撑着,青山宗就要散了,那些师弟师妹们就会任人宰割。”
  “以后……我承担的,也是整个青山宗的安危。恐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陪你快意恩仇,随心所欲了。”
  这番话,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殷流霜的心口。
  她听懂了。
  他在告诉她,他的肩膀上,从此以后多了千万斤的担子。而这副担子,可能会压垮他们的未来。
  “我不管!!”
  殷流霜忽然失控了。
  她猛地扑进谢长风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眼泪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襟。
  “我不管什么大义!什么责任!谢大哥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过,等杀了宰相,我们就功成身退!我们一起回红尘客栈,去过我们的小日子!你不许食言!你不许当那个傻乎乎的诸葛亮!”
  她害怕了。
  在那一刻,她真的感觉到了命运那双无形的大手,正在试图将他们撕扯开来。
  谢长风心中剧痛。
  他抬起手,紧紧回抱住怀里颤抖的女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我答应你的事,肯定不会食言。”
  他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放心吧。我比诸葛亮聪明多了,也比他惜命多了。等干掉了那个老魔头,等宗门稳定下来,我就把掌门之位传给别人,然后……我就辞职不干了,跟你去逍遥快活。”
  嘴上说得轻松,但他眼底的苦涩却怎么也化不开。
  他心里清楚,青山宗这一代,只有他一个能打的。如果他走了,或者他倒下了,青山宗就会被这江湖的恶浪吞噬。
  想要“身退”,谈何容易?
  “真的?”殷流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
  “那就拉钩!”
  殷流霜伸出小指,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骗人是小狗!骗人……下辈子做太监!”
  “好,拉钩。”
  谢长风伸出小指,勾住了她那根纤细的手指。
  大拇指相对,盖章。
  “一百年,不许变。”
  在这个庄严肃穆的武侯祠里,在那个为了大义牺牲了一切的丞相雕像前。
  两个身不由己的江湖儿女,许下了一个注定艰难的誓言。
  谢长风越过殷流霜的头顶,目光与那尊泥塑木雕的诸葛武侯对视。
  那双泥塑的眼睛深邃而悲悯,仿佛看穿了世间一切的无奈。
  武侯先生,求您在天之灵保佑我们。
  求您……让我最后可以实现这个夙愿,带她回家。
  夕阳西下,将大殿内的影子拉长,那两道紧紧相拥的影子,在地上交缠在一起,却又被大殿的门槛,无情地割裂开来。
  走出武侯祠,夕阳的余晖映照在锦官城的青石板路上。
  在古柏森森的墙根下,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瞎子算命先生。他面前没有签筒,也没有卦盘,只有一根枯木拐杖,但他那双灰白的眼珠虽然无光,却仿佛能洞穿这世间的皮囊,直视灵魂。
  “咦?”
  殷流霜脚步一顿。她感觉到这瞎子身上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玄妙的气息流转。
  “风哥,我们去算一卦吧!”
  她拉着谢长风的手,兴冲冲地跑过去,像个想要讨个彩头的待嫁新娘:“先生,既然您不需要生辰八字,那您看看我们俩……姻缘如何?”
  瞎子微微抬头,那双灰白的眼睛“看”向二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干枯如树皮的手指,隔空在两人手腕脉门处轻轻一点。
  “嗡——”
  谢长风只觉体内的纯阳真气微微一颤,而殷流霜体内的红莲火也随之跳动。
  瞎子沉默良久,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先是惊讶,继而是赞叹,最后……化作了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惋惜与悲悯。
  “奇哉,怪哉。”
  瞎子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粗砺的石头在摩擦:
  “一阴一阳,一正一邪。本是水火不容之势,却因奇遇而血脉相融。龙凤呈祥,互为药引。”
  他点了点头,断言道:“从命理上看,二位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天作之合。”
  “我就说嘛!”殷流霜开心地摇晃着谢长风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
  “但是……”
  瞎子话锋一转,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流霜脸上的笑意。
  “可惜,可惜啊。”
  瞎子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断裂的圆:
  “老朽在二位的命宫之中,看到了一股冲天的煞气。此乃‘天煞孤星’入命,二位在未来……必有一劫。”
  “一劫?”殷流霜脸色一白,急切地问道,“什么劫?我们会分开吗?会死吗?”
  “此劫名为‘红尘劫’。”
  瞎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此劫凶多吉少,轻则劳燕分飞,重则……玉石俱焚。”
  谢长风握紧了手中的剑,眉头紧锁:“先生,可有解法?”
  “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瞎子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谢长风感觉他在直视自己的眼睛:
  “既然老朽看破了这天机,便也能看到那一线变数。”
  “这变数,就在二位未来的‘抉择’之中。”
  “抉择?”
  “不错。”瞎子声音沉重,一字一顿地告诫道:
  “若二位能不忘初心,一直秉持真心,哪怕身处炼狱,亦能心意相通,则此劫可解,云开月明。”
  “但若……”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森寒,“若有一方心意变了,或是被世俗蒙蔽了双眼,产生了猜忌与背离……那结局,恐怕便是万劫不复的悲剧。”
  谢长风和殷流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太好了,谢谢先生!”
  殷流霜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紧紧抱住谢长风的胳膊,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看吧长风,只要我们真心不变,以后就会一直在一起的!我的心永远不会变,你也不会,对不对?”
  “当然。”谢长风揉了揉她的头,眼神温柔而坚定,“海枯石烂,此心不改。”
  两人留下一锭银子,相携离去。
  夕阳下,他们的背影紧紧交融在一起,仿佛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他们分开。
  瞎子摸索着收起银子,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
  “真心不变……说来容易,做来难啊。”
  “在这吃人的江湖里,初心……是最容易丢的东西。”
  他转过头,面向西方大漠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竟然泛起了一丝泪光:
  “又是正派翘楚,又是西域魔女……”
  “云师兄啊……这两个孩子,和你当年……真像啊。”
  夜深沉。
  锦官城的客栈里,烛火摇曳至将熄。
  行囊已经收拾好了,两把剑并排放在桌上。
  窗外,更夫敲响了三更的锣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上,提醒着离别的倒计时。
  殷流霜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那个正在整理包裹的男人。
  “谢大哥……”
  她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平日里的骄傲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我明天就要走了。”
  “我好舍不得你……我不想回魔教,不想当什么圣女……”
  谢长风整理包裹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她齐平。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没关系的,流霜。”
  他伸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强撑着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笑容,尽管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只是暂时的分别。”
  “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我不会忘记那个约定。等我们大功告成,等我把宗门安顿好,等你把魔教引上正途……我们就一起隐退。”
  “到时候,我们就像这风中的蒲公英,落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嗯……我相信你。”
  殷流霜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蒲公英……我是风哥的蒲公英……风往哪吹,我就去哪。”
  她看着眼前这张深爱的脸庞,忽然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洪流。
  “风哥!!”
  她猛地扑上去,双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红唇狠狠印了上去。
  “唔……”
  这是一个带着咸涩泪水味道的吻。
  开始时,只是两片嘴唇轻轻触碰,带着诀别的痛苦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生怕碰碎了这个梦。
  但下一秒,压抑了一整天的离愁别绪彻底爆发。
  殷流霜撬开他的牙关,疯狂地吮吸着他的气息,丁香小舌与他紧紧纠缠,像是要将他的灵魂从口中吸出来,吞进肚子里带走。
  谢长风也抛开了所有的克制,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凶狠地回吻着。
  这是离别的吻。
  是明知前路凶险、不知何时再见的绝望之吻。
  “抱紧我……再紧一点……”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呼吸交融,心跳共鸣。
  在这个离别的夜晚,他们用尽全力去感受对方的温度,想要把这一刻的温存,刻在灵魂深处,作为抵御未来漫长寒冬的唯一火种。
  窗外,风起了。
  吹灭了烛火,却吹不散这一室的凄凉与深情。
  离别的夜,静得可怕。
  客栈的床榻上,两具赤裸的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勒进自己的骨血里。没有点灯,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心跳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良久的沉默后。
  殷流霜忽然动了动,她将脸埋在谢长风的胸口,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皮肤。
  “谢大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鼻音,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撒了一个两人心知肚明的谎:
  “我的封印……好像又复发了。”
  “这次的封印发作得很深、很严重……好冷,好疼。”
  她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紫眸看着他,满是祈求:
  “请你……一定要狠狠地帮我治疗。要狠到……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种感觉。”
  谢长风的心猛地一抽。
  封印在地下室二人的交融中早已解除,哪里来的复发?
  他知道,她只是在给彼此找一个理由。找一个可以抛开明日的宗主身份、抛开正邪之分,像野兽一样肆无忌惮地索取和占有的理由。
  “好。”
  谢长风没有拆穿,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帮你治。治到你好为止。”
  他伸出手,温柔而坚定地掰开了她紧闭的双腿,将她的身体摆成毫无保留的敞开姿态。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着身下这张深爱了整个青春的脸庞,眼眶通红。
  “流霜……看着我。”
  他扶住那根早已蓄势待发、却因悲伤而颤抖的肉棒,抵住了那湿热的入口。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埋入她的体内。
  “唔……”
  殷流霜发出一声破碎的悲鸣。那不是痛,而是心碎的声音。
  随着他的填满,她的眼泪决堤而出,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指甲嵌入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
  “动啊……谢大哥……动啊!”
  她哭喊着,主动抬起腰肢去迎合他,“别对我温柔……求你了……疼死我吧……”
  谢长风再也控制不住。
  压抑了一整天的离愁别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啊——!”
  他发出一声低吼,腰部肌肉骤然收紧,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冲刺。
  “啪、啪、啪!”
  激烈的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要把这几年的爱恨情仇全部撞碎;每一次深入,都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烙印在她的子宫深处。
  “谢大哥……谢大哥……呜呜呜……”
  殷流霜在他身下肆意呻吟,叫声撕心裂肺,哭声不绝于耳。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她只是一个即将失去爱人的小女孩。
  “你一定不要忘记我啊……求求你……别忘了流霜……”
  “不会忘!至死都不敢忘!”
  谢长风一边疯狂挺动,一边痛哭流涕。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女孩面前如此脆弱,如此狼狈。眼泪混合着汗水,滴落在殷流霜的脸上,咸涩得让人心慌。
  他知道,今夜之后,他就不再是那个快意恩仇的谢长风了。
  明天踏上青城山,他就是青山宗的掌门,是正道的标杆。他必须戴上虚伪的面具,拿起维护正义的剑,甚至可能要把剑尖对准身下这个他最爱的女人。
  而她,也将回到那阴暗的魔教总坛,去做那个杀伐果断的圣女,去面对无休止的权力斗争。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再见即是路人,甚至是仇敌。
  想到这里,谢长风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流霜……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能通过更用力的抽送来宣泄这份绝望。肉棒在湿滑的甬道里进进出出,带出大量的淫液和爱意,发出“咕滋咕滋”的水声。
  “我不怪你……我只要你现在爱我……”
  殷流霜双腿死死缠住他的腰,在颠簸的欲海中尖叫、抽搐。
  那种濒死的快感让她短暂地忘记了明天,忘记了身份。
  “杀了我……就在这里……用你的东西杀了我……”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眠。
  谁都不愿意停下,谁也不敢停下。
  因为一旦肉体的快感结束,那令人窒息的空虚和离别的痛苦就会立刻将他们吞噬。
  他们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从床上到地上,从桌边到窗台。
  直到三更天的梆子声响起,两人才在最后一次歇斯底里的高潮中,紧紧相拥,精疲力竭地昏死过去。
  即使在睡梦中,他们的手依然十指紧扣,仿佛这样就能锁住时间。
  第二天,正午。
  锦官城门外,古道边。
  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人眼睛发酸。
  殷流霜换回了一身利落的红衣,脸上戴上了面纱,遮住了那双哭肿的眼睛。
  谢长风牵着马,站在她对面,那身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人相对无言。
  昨夜的疯狂仿佛是一场大梦,醒来后,只剩下满地的荒凉。
  “走了。”
  殷流霜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虽然沙哑,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谢大哥,后会有期。下次见面就要叫你谢掌门了”
  这一声“谢掌门”,生分得像是刀子割在谢长风心上。
  “……后会有期。”
  谢长风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后只化作这苍白无力的四个字。
  他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翻身上马,扬起马鞭。
  红尘滚滚,马蹄声碎。
  那个陪伴了他的青春、在大漠里吃包子、在地下室里救他命的女孩,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向北方走去,渐渐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小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谢长风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风沙迷了他的眼。
  两行热泪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脚下的石板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悲伤而改变分毫的蓝天,喃喃自语:
  “流霜……”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不知下次相见……还能否像今日这样,无忧无虑了。”
  他转过身,背起那把沉重的“斩业”剑,向着青城山的方向走去。
  少年的背影在这一刻仿佛忽然变得佝偻而沉重。
  夏天走到了末尾。
  二人因为想要逃避责任而相遇,最终却因为那不得不扛起的使命离别,那个属于谢长风和殷流霜的青春,在这一天,画上了一个残缺的句号。
  第二卷 夏之章 第8章 联手诛佞成佳话
  剑门关,夜如泼墨。
  这里是通往川蜀的最后一道屏障,如今却已成了人间炼狱。城墙下堆叠的尸鬼尸体已经快要和城头一样高,腐臭的气息令人窒息。
  谢长风浑身是血,握着“断业”的虎口已经流血。他靠在摇摇欲坠的城垛上,看着远处那如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的尸鬼大军,眼中第一次涌现出深深的绝望。
  “守不住了……”
  他喘着粗气,内力早已干涸。
  “掌门!我们撤吧!”
  身旁,苏莲衣哭着扑上来,用纱布死死勒住他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她满脸血污,眼中却只有这个男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师兄,求你了,跟我走吧!”
  “走?还能往哪走?”
  谢长风惨笑一声,推开她的手,目光决绝,“身后就是万家灯火。师父把宗门交给我,不是让我当逃兵的。”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举起“斩业”:
  “莲衣,你带弟子们走。我再挡一刻钟。”
  “我不走!”
  苏莲衣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要死一起死!这辈子做不成夫妻,下辈子我也要缠着你!”在这生离死别的时刻,师妹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要说出却没能说出的话。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最后时刻。
  天边,忽然亮了。
  不是黎明的曙光,而是一团赤红如血的烈火,撕裂了漆黑的长夜。
  “那是……”
  谢长风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团烈火以惊人的速度划破长空,伴随着一声清越入云的凤鸣,狠狠撞入了下方的尸鬼大潮之中。
  轰——!
  烈焰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凤凰虚影。那凤凰双翼一展,无数根由魔气凝结而成的赤红羽毛,如同漫天流星雨般激射而出。
  每一根羽毛都精准地钉入一只尸鬼的眉心,紧接着红莲业火爆燃,瞬间将那些刀枪不入的怪物烧成了灰烬。
  “谁敢动我的男人!!”
  一道娇喝声响彻天地。
  火焰散去,一道红色的倩影缓缓降落在城头之上。
  她脚踩虚空,周身缭绕着恐怖的紫红魔气,一头深红长发在火光中狂乱舞动,那一双紫瞳如神明般睥睨众生。
  正是彻底解放了魔教圣女之力的殷流霜。
  “流霜……”
  谢长风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地。他看着那个如神女降临般的少女,眼眶瞬间红透。
  “谢大哥!我来晚了!”
  看到谢长风浑身是血的样子,殷流霜眼中的霸气瞬间化作了无尽的心疼。她收起魔气,甚至顾不得擦去嘴角强行解开封印反噬的血迹,猛地扑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还好赶上了……还好赶上了……”
  她死死抱着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些死老头子不愿意出山,我就炸了禁地,解开了所有魔力……谁也不能拦着我来救你!”
  “傻丫头……你会没命的……”
  谢长风紧紧搂着失而复得的爱人,感受着她体内那狂暴却温暖的力量,泪水混着血水流下。
  一旁,苏莲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光芒万丈、一击便扭转战局的红发女子,再看看自己手中那染血的纱布。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哪怕做好了陪他赴死的准备,哪怕付出了所有……在那个如太阳般耀眼的妖女面前,自己依然黯淡得像一粒尘埃。
  “原来……我连死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吗?”
  ……
  战局因殷流霜的加入而彻底逆转。
  魔教圣女的“红莲业火”正是那些阴邪尸鬼的克星。谢长风重整旗鼓,率领正道精英与殷流霜并肩作战。
  一路北上,势如破竹。
  纯阳剑气与极阴魔火,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两人手中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终,在未央宫的大殿之上。
  两人手牵着手,真气互通,阴阳合璧,一剑贯穿了那个妄图成魔的宰相的胸膛。
  这一场浩劫,终于结束了。
  ……
  长安皇宫内,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这场庆功宴,汇聚了天下武林的豪杰。
  谢长风身穿掌门金袍,站在高台之上。他此时的他由于这一战中展现的强大实力被推举为武林盟主,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已有了号令天下的威严。他一手举杯,一手牵着身旁那位身着红衣、美艳不可方物的魔教圣女,她因为这一战展示出的实力已经正式接任魔教教主。
  “诸位!”
  谢长风的声音朗朗,传遍大殿:
  “此战若无殷教主舍命相救,我等早已化为白骨。今日我谢长风在此立誓——从今往后,魔教并入武林正统,过往恩怨,一笔勾销!若有谁再敢以‘妖邪’之名污蔑殷教主……”
  他手中酒杯猛地捏碎,眼神凌厉:
  “便是与我青山宗为敌,与我谢长风为敌!”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江湖,实力和功绩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他们拯救了苍生,他们就是规则。
  “风哥……”
  殷流霜看着身边这个霸气护妻的男人,眼中满是痴迷。
  谢长风转过头,看着她娇艳的红唇,在全天下英雄的注视下,毫无顾忌地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吻,惊世骇俗,却又理所当然。
  这一刻,他们是江湖的神话,是权力的巅峰。
  ……
  喧嚣散去,春宵方始。
  晚宴结束后二人用灵巧的轻功回到了那熟悉的红尘客栈。谢长风带着三分醉意推门而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酒醒了一半,随即便是一股更为猛烈的邪火直冲脑门。
  只见殷流霜斜倚在铺满狐裘的软塌上。
  她今夜穿了一件极尽奢华的凤凰火云裙,如烈火般的红纱层层叠叠,却又是半透明的,里面的春光若隐若现。
  最要命的是她的腿。
  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腿上,竟然穿着一双从中原来的西域天蚕黑丝袜。那薄如蝉翼的黑色丝绸紧紧包裹着她丰腴的大腿和小腿,透出底下的雪白肌肤,黑与白的极致对比,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色情与禁忌感。
  “好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殷流霜看到他进来,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媚笑。她伸出一只脚,黑丝包裹的足尖轻轻挑起裙摆,在空中画了个圈,声音甜腻得像是掺了蜜的毒药:
  “这一年,人家在那冷冰冰的魔教总坛,每天都在想你……想得下面都湿了……”
  “今天人家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帮哥哥杀了那个老魔头……哥哥是不是该好好奖励我呢?”
  红尘客栈的厢房内,烛火摇曳。
  殷流霜看着眼前这个分别了一整年的男人。此时的她,经过这一年的血火洗礼,早已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与纯真,眉眼间流转着属于魔教教主的威严与成熟女人的极致风情。
  “风哥……”
  她呢喃一声,主动站起身,伸出双臂环住谢长风的脖颈。
  随后,她那条裹着黑色薄如蝉翼丝袜的修长美腿猛地抬起,像一条柔韧的黑蛇,牢牢地锁在了谢长风的腰际,将他死死固定在自己身前,不留一丝缝隙。
  “唔——!”
  两唇相接,如同火星撞地球。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和泪水咸味的吻。两人疯狂地啃咬着对方的嘴唇,舌尖在口腔内肆虐搅动,贪婪地汲取着彼此呼吸中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谢长风的手掌用力按着她的后脑,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许久,唇分,银丝牵连。
  谢长风喘着粗气,眼神灼灼地盯着她,手指抚过她艳丽的红唇:
  “流霜……你变了。这一年不见,你比原来更会勾引人了,简直是个熟透了的妖精。”
  殷流霜媚眼如丝,挺起胸脯蹭了蹭他坚硬的胸膛,声音沙哑而撩人:
  “谢大哥不也一样吗?这股子号令天下的雄性气息……勾得霜儿魂都要飞出来了。”
  她凑到他耳边,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垂:
  “怎么?谢盟主这是怕了?怕被我这就魔教妖女吸干了精气?”
  “怕?”
  谢长风冷笑一声,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侵略性:
  “魔教妖女,果然油嘴滑舌!既然落到了本座手里,今天本盟主就代表正道,好好地‘惩罚’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一把将殷流霜推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殷流霜顺势倒下,那一头红发铺散开来。她躺在床上,姿态婀娜到了极点。她故意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那双裹着黑丝的美腿在空中交叠、蹬踏,足尖绷直,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腿部线条,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来啊……谢盟主,让本座看看正道的手段。”她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谢长风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诱惑?他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但他没有急着进入,而是双手抓住她的膝盖,用力向两侧分开。
  他将脸深深地埋入那两条黑丝美腿之间,鼻尖抵着那层薄薄的丝袜布料,贪婪地嗅着那股混合了幽兰香气和雌性荷尔蒙的味道。
  “真香……流霜,你真骚……”
  他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随后伸出舌头,隔着丝袜舔舐过大腿内侧的软肉,最后对准那处已经湿透了的蜜穴,狠狠吸了一口。
  “啊——!”
  殷流霜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高亢的呻吟。
  谢长风的舌头灵活得如同一条钻洞的小蛇,拨开花唇,精准地找到了那颗充血的阴蒂,开始疯狂地舔舐、弹动、吸吮。
  “呲溜……呲溜……”
  淫靡的水声在房间里回荡。
  “唔……啊❤!不行……风哥……太快了……那里……你的舌头好会动❤……”
  殷流霜爽得脚趾都扣紧了,双手死死抓着床单。
  谢长风的手也没闲着。他一只手在那黑丝大腿上用力抚摸,感受着丝袜滑腻的触感;另一只手则顺着小腿滑下,握住了她那只不断乱蹬的玉足。
  指尖恶意地抠弄、搔刮着她敏感的脚心,又顺着脚趾缝隙来回穿插。
  “咯咯……啊……别挠那里……好痒……哈哈……又痒又爽……你坏死了❤!”
  殷流霜被刺激得又哭又笑,眼泪都流了出来,身体像过电一样剧烈扭动:
  “谢盟主……你怎么还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可是……魔道的做派……”
  谢长风抬起头,嘴角挂着晶莹的爱液,脸上带着一抹邪气的笑:
  “对付你这魔教妖女,自然要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降服你,什么手段都是正道!”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殷流霜被挑起了胜负欲,她猛地夹紧双腿,试图夹住谢长风的头。
  谢长风趁机起身,双手如铁钳般抓住了她双腿的脚踝,将其高高架起,摆成了一个毫无保留的M字型。
  那根早已蓄势待发的巨物,对准了那口不断吐着蜜液的泉眼。
  “忍着点,这一年攒的……都在这儿了!”
  “噗嗤——!”
  一声闷响,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啊❤——!!塞满了……好满!!”
  殷流霜仰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浪叫。
  这一次,不仅仅是肉体的结合。
  谢长风体内磅礴的纯阳真气与殷流霜体内炽热的红莲业火,随着肉棒的插入,在两人体内瞬间对撞、激荡!
  “轰!”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在经脉中疯狂游走,带来的不仅仅是快感,更有一种灵魂都在震颤的酥麻。
  “啊啊啊❤!动……快动……风哥……我要死了……”
  殷流霜的内壁疯狂收缩,贪婪地吞噬着那根巨物。
  “小妖精!以后还敢不敢离开我?!”
  谢长风双目赤红,腰部肌肉如同打桩机一般疯狂运作。每一次撞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每一次抽离都带出大量的汁水。
  “啪!啪!啪!”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夫君……好深……顶到心口了……”
  殷流霜哭喊着,双手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既然这么喜欢被填满……那就换个更深姿势,让本盟主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诚意。”
  谢长风低吼一声,忽然抽身而出。那一瞬间的空虚让殷流霜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嘤咛。
  但这空虚只持续了一瞬。
  谢长风坐在床沿,双腿大开,一把抓住殷流霜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面对面地按向自己。
  “坐下来!自己吞进去!”
  殷流霜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她顺从地张开那双裹着黑色丝袜的长腿,悬空挂在谢长风的身侧,脚尖绷直,在那水晶高跟鞋摇摇欲坠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淫靡。
  她扶着那根湿漉漉、紫红狰狞的巨物,对准自己还在一张一合吐露蜜液的肉洞,狠狠坐了下去。
  “噗嗤——!”
  借着重力,这一记直捣黄龙,直接顶到了最深处的花心,甚至顶得她小腹都微微隆起。
  “啊——!太深了……顶穿了……哈啊……”
  殷流霜仰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双手无力地搭在谢长风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是挂在他身上的一株柔弱藤蔓。
  “现在,你就是我的‘法器’。”
  谢长风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她的杨柳细腰,不再让她自己动,而是将她当做一个并没有生命的物件,凭借着自己腰部和手臂的力量,疯狂地将她上下套弄。
  “啪!啪!啪!啪!”
  殷流霜那丰满圆润的臀肉,一次次重重地砸在谢长风的大腿上,发出清脆又响亮的皮肉撞击声。
  她就像是一个被男人完全掌控的“人肉飞机杯”,被迫在极高的频率下吞吐着那根凶器。每一次下落,都像是要把灵魂都撞碎;每一次提起,又像是要把内脏都抽出来。
  “唔啊❤……太快了……风哥……慢点……要坏了……”
  殷流霜被颠得语不成调,胸前那对硕大的豪乳在剧烈的晃动中甩出令人眼晕的乳浪,一次次拍打在谢长风的胸膛和脸上,带来一阵阵温热的馨香。
  “坏了?坏了正好!”
  谢长风双目赤红,埋首在那片波涛汹涌中,张口狠狠咬住一颗挺立的红梅,含糊不清地骂道:
  “你这妖女……身子就是拿来给男人操的……只有把你操坏了,你才没力气去害人!”
  “是……我是妖女……我是风哥的玩物……啊❤……用力……把我当成玩具一样用❤……”
  殷流霜在极致的快感与羞辱中彻底沦陷。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正道而疲惫不堪的男人,此时在自己身上发泄着兽欲,心中竟然涌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感。
  只要能让他快乐,哪怕是做个发泄的工具又如何?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高强度的冲刺让两人都大汗淋漓。
  谢长风猛地向上最后深顶一下,将殷流霜顶得浑身痉挛,这才将她放倒在床上。
  但这并不是结束。
  两人的欲望就像这大漠的火,越烧越旺,根本停不下来。
  “还不够……风哥……我想吃你……”
  殷流霜趴在床上,眼神涣散,却本能地爬向谢长风。
  谢长风也同样渴望着她。
  两人极其默契地调转了方向,摆出了一个极其淫乱的六九式。
  殷流霜的脸埋在谢长风的胯间,而谢长风的脸则埋在殷流霜那双大张的黑丝美腿之间。
  “呲溜……”
  殷流霜伸出丁香小舌,细细舔舐着那根刚刚在她体内肆虐过的肉棒。她用脸颊蹭着那布满青筋的柱身,感受着上面的热度,然后张开红唇,深深地含了进去,利用口腔的吸力,疯狂地吮吸着。
  “唔❤!好爽……”
  谢长风爽得头皮发麻,他伸出双手,用力掰开殷流霜那两瓣雪白的臀肉,让那处还在流淌着爱液和前一次精液的粉嫩穴口彻底暴露在自己眼前。
  那就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汁水淋漓的海棠花。
  他毫不犹豫地把脸埋了进去。
  “滋咕、滋咕……”
  谢长风伸出舌头,粗暴地舔舐着那流水的花核,舌尖更是直接钻进那湿热的甬道里,模仿着性交的动作快速抽插、搅动。
  “啊❤——!不行……那里……舌头好粗……呜呜呜❤……”
  殷流霜被刺激得浑身颤抖,大腿内侧的肌肉紧绷,脚趾死死扣住床单。上面的嘴更加用力地吸吮着谢长风的肉棒,仿佛要从那里汲取力量。
  两人就像是一条首尾相衔的蛇,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欲念圆环。
  他们在互相吞噬,互相索取,互相喂养。
  谢长风品尝着她那带有红莲火气息的蜜液,殷流霜吞咽着他那带有纯阳真气的精液。
  这一刻,没有什么正邪,没有什么对立。
  只有两具赤裸的肉体,在用最原始、最肮脏也最神圣的方式,交换着彼此的体温、津液与生命。
  “吸出来……把我的魂都吸出来……”
  “给我……全都给我……”
  这一夜,他们不再是万人之上的盟主和教主。
  他们只是两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在这红尘客栈的方寸之地,用最原始、最激烈的方式,诉说着这一年来无尽的思念与孤独。
  他们在彼此的身体里寻找慰藉,仿佛只要结合得够深,就能逃避明天太阳升起后那注定对立的命运。
  夜色深沉,红尘客栈的厢房内,激烈的云雨终于停歇。
  殷流霜慵懒地躺在谢长风的臂弯里,那件象征教主威仪的凤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挂在床沿摇摇欲坠。她那双引以为傲的美腿上,那双极品的黑色丝袜此刻已是千疮百孔,裂口处露出的雪白肌肤上布满了红痕,黑丝间更是沾满了干涸的白浊与爱液,散发着一股令人脸红心跳的糜烂气息。
  她手指轻轻在谢长风胸口画着圈,紫眸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轻声问道:
  “风哥……那个老魔头终于死了,尸鬼的源头也断了。”
  “咱们的约定……什么时候兑现呀?”
  “你说过,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把这身皮脱了,回来开客栈的。”
  谢长风抚摸着她长发的手,猛地顿住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他看着怀里满眼期待的爱人,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天下太平了吗?表面上是的。
  但这太平,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和平,完全维系在他们二人“握手言和”这一极其微妙的平衡之上。
  如果此刻他们撂挑子不干了,双双隐退。没了强权压制,青山宗那些死要面子的长老,魔教那些嗜血成性的护法,必将立刻撕破脸皮。届时,江湖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现在,他们走不掉了。
  谢长风看着窗外的月光,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虽然威望无双,但也成了这权力牢笼里的阶下囚。那些长老利用他的名望招揽门徒,那些年轻弟子将他视为神明顶礼膜拜。
  这种崇拜,是荣耀,也是锁链。他若走了,便是背叛了所有人的期待,便是毁了青山宗的根基。
  他看向殷流霜。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西域那些衣不蔽体的教众,那些在战乱中瑟瑟发抖的妇女儿童,都把这位“圣女教主”当成了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她若是走了,谁来护着那些可怜人?
  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越久,身上的根系就扎得越深,想要拔出来,就得带着血和肉。
  良久。
  谢长风深吸一口气,将殷流霜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流霜……恐怕,还得再等一等。”
  “现在正邪刚刚停战,人心未稳。那些老家伙虽然怕我们,但心里还不服。如果我们现在走了,只怕……会前功尽弃。”
  殷流霜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眼眶微微泛红。
  她是魔教教主,她怎么会不懂这些道理?
  她只是……只是太想和他有个家了。
  但她最终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我都懂。”
  “西域那边……我也有些放不下。”
  谢长风心如刀绞,他强撑着挤出一抹自信狂傲的笑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别难过嘛。换个角度想,现在你是魔教至尊,我是正道盟主。这天下都是咱们说了算。”
  “只要我们够强,他们就算有意见,也得憋着!”
  “我们虽然不能马上隐退,但至少……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谁敢说个不字?”
  殷流霜看着他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被逗笑了。
  “是啊,谁敢说不,我就烧了他。”
  她重新依偎在他怀里,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两人紧紧相拥,在这短暂的安宁中沉沉睡去。
  他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永远掌控命运。
  他们以为,只要两人心意相通,就能抵挡世俗的洪流。
  此时的他们,年少得志,权倾天下。
  他们站在了人生的最高峰,享受着极致的权力与极致的爱欲。
  阳光太烈,以至于让他们忽略了脚下那正在悄悄蔓延的阴影。
  殊不知,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当一个人没有任何负担时,他可以为所欲为,剑指苍穹。
  可一旦肩上扛了东西,无论是责任、名望,还是众生的期待,他就再也不是那个自由的少年了。
  窗外,一阵凉风吹过。
  一片枯黄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客栈的窗台上。
  夏天,结束了。
  那充满肃杀的秋天秋风,即将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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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秋之章 第9章 七夕红帐亦难安
  青城山,立秋刚过。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已被染上了一层枯黄的衰败之色。凛冽的山风卷着落叶,在空旷的大殿前打着旋儿,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当——当——”
  宗门的钟声回荡在群山之间,沉重而压抑。
  宗主书房内,炉火未生,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
  谢长风坐在堆积如山的公文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五年过去,他蓄起了短须,眉宇间那股子飞扬跳脱的少年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稳,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师兄,喝口热茶吧。”
  苏莲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参茶放在案头。
  她如今已是代掌青山宗庶务的大师姐,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虽依旧温婉,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杀伐决断的干练。只有在面对谢长风时,那份干练才会化作小心翼翼的柔情。
  “莲衣,那边……怎么样了?”
  谢长风没有喝茶,声音沙哑地问道。
  苏莲衣的神色黯淡了几分,她拿出一份密报,语气凝重:
  “情况不太好。昨天在滇南,咱们的一个附属门派又和火凤门的分舵打起来了。死了三个弟子。”
  “戒律堂的几位长老现在就在外面跪着,说魔教妖人欺人太甚,逼着你这个盟主表态,要你下令严惩凶手,夺回滇南的那座灵矿。”
  “严惩?夺回?”
  谢长风冷笑一声,随手将那密报扔在地上,眼中满是讥讽:
  “这帮老家伙,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什么正邪不两立?什么为弟子报仇?屁!”
  “他们分明就是看上了那座灵矿的收益!那矿本来就是魔教先发现的,他们想去抢,没抢过,现在反倒来逼宫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狠狠一拳砸在窗框上:
  “若是五年前,我早把这就这帮贪婪的蛀虫清理出去了!”
  “师兄……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苏莲衣走到他身后,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
  她轻声劝慰道:
  “可是没办法啊。师父走了,宗门虽然看着风光,内里却是空的。那些长老虽然可恶、贪婪,但他们手里握着宗门的资源和人脉。就像那句诗说的——‘云在青天水在瓶’。”
  “他们是瓶里的水,虽然浑浊,却是宗门的根基;你是天上的云,虽然高洁,却也离不开水的供养。没有他们支持,你这个盟主令,恐怕连青城山都出不去。”
  谢长风身子一僵,随即无奈地苦笑起来:
  “是啊……云在青天水在瓶。”
  “我年轻时,最恨这种不得不妥协的苟且。可如今……我却成了那个天天在苟且中打滚的人。”
  “为了维持这个所谓的正道联盟,我不得不和这群我最恶心的人虚与委蛇,称兄道弟……”
  看着师兄如此痛苦,苏莲衣的心疼逐渐转化为了对另一个女人的怨恨。
  在她看来,师兄本该是逍遥自在的剑仙,这一切的痛苦,都是那个女人带来的。
  “都怪那个殷流霜!”
  苏莲衣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
  “若不是她不知廉耻地勾引师兄,若不是她非要霸占着魔教教主的位置不放,师兄至于这么为难吗?”
  “她要是真的爱你,为什么不肯为你解散魔教?为什么还要让你夹在中间受气?说到底,那个妖女就是自私!”
  “莲衣!”
  谢长风猛地转身,厉声打断了她。
  看到师妹眼中的委屈,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对流霜有意见,觉得是她拖累了我。但你也要理解……我们是真爱。”
  真爱这两个字,像两根毒刺,深深扎进了苏莲衣的心脏。
  她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谢长风并没有注意到师妹的异样,他继续说道:
  “她也不容易。她在魔教那边受的委屈,不比我少。我们都在为了维持这天下的太平而努力,都在为了能在一起而熬着。”
  “莲衣,就当是给我这个掌门一个面子。别再像上次各门派大会那样,当众给她难堪了。她……其实很在意你的看法。”
  苏莲衣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扭曲与恨意。
  许久,她才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师兄。我尊重你。以后……我不说她的风凉话就是了。”
  “嗯,这就好。”
  谢长风松了一口气,像是解决了一桩心事。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忽然问道:
  “对了,莲衣。明天……是不是七夕了?”
  苏莲衣的心猛地一跳。
  七夕。
  那是天下有情人的节日。
  她看着师兄那双忽然亮起来的眼睛,那眼神中一扫之前的疲惫与阴霾,充满了期待与渴望。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只属于那个妖女的眼神。
  “……是。”
  苏莲衣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玻璃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明天就是七夕了。”
  “好,太好了。”
  谢长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拍了拍苏莲衣的肩膀,语气轻快得像个要去春游的孩子:
  “那明天的宗门事务,还要麻烦师妹你全权处理了。那些长老若是来闹,就说我闭关了。”
  “我也要……难得地去放松一次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似乎一刻也等不及要前往那个大漠里的客栈。
  “师兄……”
  苏莲衣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窗外,秋风卷起枯叶,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放松……你是去见她吧?”
  苏莲衣喃喃自语,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为什么……五年了……”
  “明明你们见面的次数那么少,明明我每天都在你身边陪着你、帮你处理公务、为你分忧解难……”
  “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她?”
  “为什么……你哪怕一眼……都不肯看看我?”
  她的目光落在案头那杯渐渐凉透的参茶上。
  正如她这颗渐渐凉透的心。
  在这凄清的秋风中,一种名为“毁掉一切”的疯狂念头,像毒草一样在苏莲衣的心底疯狂滋长。
  既然我得不到,既然你为了她这么痛苦……
  那不如,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她不知道的是。
  她在这一刻的这份情绪,将会在不久后的中秋宴会上,化作那场焚尽一切的红莲业火,成为未来一切悲剧的开端。
  这五年,江湖格局已定。
  谢长风不再是那个背着剑到处跑的浪荡游侠,他成了青山宗最年轻、也是最强大的宗主。
  殷流霜也不再是那个只想着逃跑的圣女,她是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红衣修罗。
  他们在五年前的那场血战后,于天下人面前一吻定情,维持了正邪两道脆弱的平衡。为了大局,他们默契地没有成婚,只是约定每年的七夕,在这红尘客栈相见。
  夕阳西下,一匹神骏的黑马踏碎了黄沙的寂静。
  谢长风翻身下马。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褪去了青涩,换上了一层令人敬畏的深沉与冷峻。他穿着一袭象征宗主身份的紫金麒麟纹长袍,头戴玉冠,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却也显得格外沉重。
  推开客栈大门,那个红色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殷流霜坐在主座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葡萄酒。
  此时的她,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充满了攻击性。
  她身着一袭暗红色的凤尾拖地长袍,金线绣出的凤凰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丰盈的肌肤和那条深邃的乳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交叠在桌下的长腿。
  高开叉的裙摆随意地撩开,露出了一双裹着绯红蚕丝袜的美腿。那丝袜极薄,紧紧包裹着她丰满的大腿和纤细的小腿,透出一股朦胧而诱惑的肉色。
  而她的脚上,并未穿传统的绣鞋,而是一双西域进贡的透明水晶琉璃高跟履。那晶莹剔透的鞋面完全展示了她足部的线条,十根涂着丹蔻的脚趾在红丝袜的包裹下若隐若现,在那透明的水晶中挤压出妖艳的形状,足弓紧绷,鞋跟细长如针。
  “谢大宗主。”
  殷流霜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头,紫眸中流转着成熟女人的风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我还以为正道事务繁忙,谢宗主已经把这个塞外的小破店给忘了,打算放我鸽子呢。”
  “哪里。”
  谢长风反手关上门,落锁。他看着眼前这个妖艳到了极致的女人,眼底那种宗主的威严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饥渴”的火焰。
  “就算忘了我是谁,也不敢忘了你。”
  他大步走上前,并没有像年少时那样急着拥抱,而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双穿着红丝袜和水晶鞋的脚上。
  “这身打扮……殷教主是为了这一天,特意准备的?”
  “喜欢吗?”
  殷流霜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故意伸直了一条腿,那尖细的水晶鞋跟轻轻勾住谢长风的玉带,顺着他的小腹缓缓向下滑动,最终踩在了他两腿之间那处已经苏醒的硬物上。
  “西域进贡的‘天蚕血丝’和‘琉璃盏’……为了见你,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脚尖用力,隔着红丝袜和水晶鞋面,狠狠地碾磨了一下他的要害:
  “还是说……谢宗主现在清心寡欲,不喜欢这种调调了?”
  “妖精……”
  谢长风倒吸一口凉气,那股被压抑了一年的、属于男人的原始兽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而狂乱。
  谢长风不再像年少时那般温柔地去解她的衣扣,而是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血腥味。他粗暴地一把将殷流霜按倒在那张厚实的八仙桌上,桌上的茶具被横扫落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啊……”
  殷流霜发出一声惊呼,后背撞击桌面的疼痛让她眉头微蹙,但眼底却燃起了一股迎合的疯狂。
  谢长风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探入那袭凤凰纹饰的华丽长袍内,粗暴地撕扯开她的衣襟。那对饱满雪腻的豪乳瞬间弹跳而出,在空气中剧烈颤动。
  他双目赤红,那双手不再是抚摸,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了一整年的狂野与暴躁,狠狠地揉捏、挤压着那团软肉,仿佛要将它们捏碎在掌心里。
  “唔……风哥……痛……”
  殷流霜仰起头,修长的脖颈绷紧。
  谢长风没有理会她的喊痛,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的。他俯下身,张口含住那颗充血挺立的红梅,牙齿在那娇嫩的乳晕上狠狠厮磨、吸吮,直到那里变得紫红不堪。
  这是一种发泄。
  是对那些逼他妥协的长老、对那些虚伪的正道规矩、对这该死的身不由己的命运的报复。他想在这个女人身上找回一点属于“谢长风”的自由,哪怕是通过这种近乎施暴的方式。
  “哈啊……用力……把我弄坏……”
  殷流霜被这粗暴的动作刺激得浑身战栗。她那双裹着红色丝袜的美腿在空中乱蹬,鞋跟磕在桌沿上。
  “当啷!”
  一只价值连城的透明水晶高跟履被她踢飞了出去,撞在墙角,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剩下的一只脚孤零零地挂在谢长风的肩膀上,红色的丝袜包裹着精致的足弓,在那透明的水晶鞋里紧紧蜷缩,透着一种被摧残的凌虐美。
  “夹死我……就像你要绞死那些正道伪君子一样……”
  谢长风低吼着,他感觉自己的腰快被这双红丝袜美腿给绞断了。
  前戏粗暴而短暂,因为两人都等不及了。
  谢长风一把将殷流霜从桌面上拖了下来,让她转过身去,双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被死死按住,而那双裹着红丝袜的长腿则被迫大大分开,脚掌着地,依旧踩着那只仅剩的水晶鞋。
  “趴好!别动!”
  谢长风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颊挤压在冰冷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扶住那根狰狞怒张的巨物,对准了那个因为刚才的调情而微微张开、流着爱液的入口。
  “噗嗤——!!”
  没有丝毫的怜惜,借助着体位的优势,他腰身猛地一挺,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地、彻底地贯穿了她。
  “啊
!!”
  殷流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痛苦与快感交杂的悲鸣。
  “太深了……风哥……裂开了……呜呜呜……”
  “啪!啪!啪!”
  此时的谢长风已经听不见她的哭喊,或者说,这哭喊反而成了催化剂。
  他像个疯子一样,按着她的头,在她身后疯狂冲刺。那张结实的八仙桌在他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这场性爱,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情侣间的欢好,更像是一场带着恨意的强奸。
  殷流霜那身华贵的凤袍被撩到了腰际,露出那挺翘雪白的臀部,随着每一次撞击,臀肉如波浪般颤动,被拍打得一片通红。
  但其实,这是这几年来,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方式。
  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只有这种窒息般的占有,才能让他们暂时忘掉外面那个令他们窒息的世界。
  他们在彼此身上发泄着对这个世界的愤怒。
  “啊❤……去了……要不行了❤!……”
  很快,在这高强度的发泄中,谢长风低吼一声,死死顶在最深处,一股滚烫浓稠的精液如子弹般射入了她的体内。
  他大口喘着气,刚想抽身,却不想殷流霜忽然发力。
  她猛地转过身,趁着谢长风还在回味余韵的瞬间,一把将这个比她强壮得多的男人扑倒在地上。
  “唔!”谢长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殷流霜骑在他身上,长发散乱,衣衫不整,那只仅剩的水晶鞋也被她踢掉了。她那双红丝袜已经被磨破了,露出了里面带着红痕的膝盖。
  “谢长风……你刚刚欺负我那么狠……”
  她眼角还挂着泪珠,脸上却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媚意:
  “现在……该轮到我了。”
  她没有面对他,而是转过身去,背对着谢长风。
  她露出了那一整片光洁如玉、线条优美的背脊,脊椎沟深陷,蝴蝶骨随着呼吸振翅欲飞。
  她扶着那根还没完全软下去的肉棒,重新对准自己,缓缓坐了下去。
  “哈啊❤~……”
  再次被填满的感觉让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开始动了。
  是那样的忘情,那样的不要命。
  她像是在骑一匹烈马,疯狂地上下套弄,每一次坐下都恨不得将那一整根都吞进肚子里。
  谢长风躺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变得疯狂的女人。
  他伸出双手,从后面一把环抱住她纤细的腰肢,脸贴在她汗湿的背上,感受着她剧烈的心跳。
  “流霜……”
  “别说话……风哥,别说话……”
  两人就这样紧紧交融着,在这冰冷的客栈地板上,在这破碎的衣衫间。
  他们不再用语言交流,而是用这种最为原始、最为激烈的肉体语言,诉说着这一年来彼此所遭受的委屈、痛苦,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思念。
  眼泪顺着殷流霜的脸颊滑落,滴在谢长风的手背上。
  那是秋天最凉的一滴雨。
  ……
  云收雨歇。
  两人衣衫不整地瘫坐在地上,周围是一片狼藉。
  殷流霜的那双水晶鞋掉了一只,红丝袜破破烂烂地挂在腿上,那件象征教主威严的凤袍也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
  激情褪去,现实的寒意重新涌上心头。
  谢长风点了一根烟斗,这是他这两年才养成的习惯,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青色的烟雾,眉宇间重新聚起了化不开的愁云。
  “流霜。”他声音沙哑。
  “嗯?”殷流霜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
  “你们魔教西边的那个分舵,能不能管一管?”
  谢长风皱着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责备,“上个月,他们又劫了我们青山宗的一批药材。下面几个长老闹得很凶,逼着我下令剿灭那个分舵。我已经压了三次了,快压不住了。”
  殷流霜的手指一顿,原本温存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她推开谢长风,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冷笑道:
  “谢宗主这是在兴师问罪?你怎么不说说你们青山宗那个‘戒律堂’?上个月我们在苗疆办事,明明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的人非要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横插一脚,杀了我十几个兄弟!”
  “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那是你们的人先在苗疆炼毒伤了百姓!”谢长风有些烦躁地提高了音量,“我是正道盟主,这种事我能不管吗?我若不管,何以服众?”
  “正道盟主?呵……”
  殷流霜站起身,赤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地上,紫眸中满是讥讽与失望:
  “谢长风,你现在说话的口气,和你们宗门那些长老越来越像了。全是规矩,全是服众。你还记得五年前你说过什么吗?你说要带我逍遥快活,你说名利是狗屁。”
  “我现在是在维护和平!”
  谢长风也站了起来,眼中满是血丝,“你以为我容易吗?每天一睁眼,几千张嘴等着吃饭,几十个门派等着我去平衡利益。我如果不维持这个盟主的威严,早就被下面的人架空了!到时候谁来护着你?”
  “我不需要你护!”
  殷流霜尖叫道,“我是魔教教主!我有我的手段!你管好你自己的那些伪君子长老就行了!”
  两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堂里,像两只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互相伤害。
  争吵声在客栈里回荡,却掩盖不住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都明白,对方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江湖,是他们身上背负的责任。
  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为了爱情抛弃一切的少年了。他们身后站着成千上万的人,每走一步,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许久。
  争吵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算了。”
  谢长风长叹一口气,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走过去,捡起地上那只掉落的水晶鞋,蹲下身,轻轻握住殷流霜的脚,替她穿上。
  “今天是七夕。”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别吵了,好吗?”
  殷流霜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满脸疲惫的男人,心头一酸,眼泪终究是掉了下来。
  “嗯……不吵了。”
  她伸手抱住他的头,将脸埋在他的发间:
  “风哥……我好累啊。”
  “我也累。”
  这一夜,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相拥着睡去。
  但他们都清楚,哪怕身体贴得再近,他们的心,已经被各自的立场和责任,拉得越来越远。
  天刚蒙蒙亮,大漠的寒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客栈厢房内,那场疯狂的性爱早已结束。空气中还残留着麝香与汗水的味道,但温度却已冷却。
  谢长风早已起身,他背对着床榻,默默地捡起地上那件被撕扯过的紫金宗主袍,重新穿在身上。
  他系上玉带,戴上发冠,将那个狂野的“谢长风”一层层包裹起来,重新变成了那个威严深沉的“谢盟主”。
  殷流霜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为何,看着他穿衣的动作,她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恐慌。仿佛他穿上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层厚厚的铠甲,将那个爱她的男人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流霜。”
  谢长风整理好衣领,转过身来。他的眼神很复杂,藏着深深的疲惫与愧疚。
  “怎么了?”殷流霜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心口微微发紧。
  谢长风走到床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给她一个离别的拥抱。他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半个月后,便是中秋了。”
  “今年中秋,我在青山宗设宴,邀请了江湖各大门派的掌门和长老赏月。我想……让你也来。”
  “去青山宗?”
  殷流霜眼睛一亮,紫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是想带我见……”
  “我是想为你正名。”
  谢长风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这几年来,虽然战事平息,但各大门派对火凤门的成见依然很深。这次宴会是个机会,只要你能当众展示诚意,我就能压下那些反对的声音,让火凤门真正被武林接纳。”
  殷流霜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乖巧地说道:
  “好,我去。为了你,我不怕见那些老顽固。”
  “还有一件事……”
  谢长风的目光落在她散落在床边的那件红裙,以及那双断了一只跟的水晶鞋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有千斤之重:
  “那天……你记得不要穿得那么妖艳。”
  “把这身红衣换了吧,还有这些首饰……也都摘了。”
  “穿得素净些,规矩些。最好……能穿一身白衣,像个名门正派的闺秀那样。”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殷流霜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换衣服?像名门正派一样?”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声音微微颤抖:
  “谢长风,你以前……从来不会管我穿什么。”
  “以前你说,我就算披个麻袋也是最美的。你说我就像大漠里的红莲,越烈越好。可现在……你觉得我丢人了?你觉得我这副样子,配不上你那位高权重的盟主身份了?”
  “不是嫌弃你!”
  谢长风痛苦地皱起眉,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试图解释,却越描越黑:
  “我是为了你好!那些名门正派本就对你有意见,若是你再穿成这样,他们只会攻击你妖媚惑主!我要堵住他们的嘴,就必须让他们挑不出错处!”
  “流霜,你就忍这一次,好不好?只要过了这一关,后面一切都会好的……算我求你了。”
  殷流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他鬓角新生的白发。
  她知道,他很难。他夹在正邪之间,就像夹在两块磨盘里,快被磨碎了。
  可是,那个曾经在大漠里会对她说“去他妈的规矩”的少年,终究是死了。
  现在的谢长风,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为了所谓的“大局”而委屈自己最爱的人。
  她的心,被名为责任的尖刀划开,很疼。
  她不怕那些正派人士的白眼,她怕的是,连谢长风也开始用那种世俗的眼光来审视她、改造她。
  “……好。”
  良久,殷流霜闭上了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轻轻叹息:
  “我答应你。”
  “我会穿上白衣服,我会收起我的爪牙,我会学着像苏姐姐那样……做一个端庄得体的女人。”
  “为了你,也为了那个……约定。”
  谢长风松了一口气,想要去抱她,却被殷流霜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时间不早了,谢盟主该启程了。”她冷冷地说道,裹紧了被子。
  谢长风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那你……保重。中秋见。”
  他转身推门离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风沙,也隔绝了两颗原本紧贴的心。
  殷流霜听着马蹄声远去,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她看着地上那只破碎的水晶鞋,觉得自己就像这只鞋一样。
  为了适应他的路,她不得不削足适履,不得不打碎那个真实的自己。
  “谢大哥……你变了。”
  “我也快要……不认识我自己了。”
  这一刻的妥协,并没有换来和平。
  它只是让殷流霜心中的委屈与痛苦,积攒到了一个临界点。
  第三卷 秋之章 第10章 中秋劫火断青云
  这年的中秋,月色极好。
  青山宗的主峰之上,张灯结彩,桂花飘香。
  作为正道魁首,谢长风力排众议,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各大门派前来赏月。而这场宴会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为殷流霜正名。
  为了这一天,殷流霜做足了准备。
  她脱下了那身象征魔教威严的猩红凤袍,也收起了那一身勾魂摄魄的妖媚装束。今夜的她,穿了一件素净淡雅的月白色长裙,长发规矩地挽起,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她敛去了满身的戾气,低眉顺眼地坐在谢长风身侧,像极了一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
  这五年,她真的在改。
  她把那个残忍嗜血的魔教,改组成了“火凤门”。她废除了活人炼蛊,禁止滥杀无辜。她甚至强迫自己去学习那些繁琐虚伪的正道礼仪,只为了能离谢长风更近一点,哪怕只是一寸。
  宴会前半段很顺利。
  各大门派的掌门看在谢长风的面子上,虽然对殷流霜仍有戒备,但面子上总算过得去,甚至有几位长老为了讨好谢长风,还举杯称赞了殷流霜几句“改邪归正”。
  谢长风很高兴。他喝了不少酒,紧紧握着殷流霜在桌下的手,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
  “流霜,你看,他们开始接受你了。再等等,我们就不用躲在客栈里见面了。”
  殷流霜勉强笑了笑,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并不喜欢这种场合,那些正道人士打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带着审视、鄙夷和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但为了谢长风,她忍了。
  酒过三巡,几位德高望重的宗门宿老拉着谢长风去江边的观景台赏月、谈论天下大势。谢长风虽不舍,但身为盟主无法推辞,只能安抚地拍了拍殷流霜的手背,先行离去。
  他一走,原本围绕在殷流霜身边的“和谐”气氛瞬间消散。
  四周变得冷清,窃窃私语声如苍蝇般响起。
  此时,谢长风刚被几位长老拉去江边观景台赏月。
  没了他在场,宴席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苏莲衣独自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
  平日里的她,温婉、干练,是青山宗上下敬仰的大师姐,是谢长风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她总是懂事地退在身后,帮师兄处理那些繁琐的俗务,看着师兄为了那个女人奔波。
  她以为自己能忍一辈子。
  可是今晚……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穿着白衣、安静坐着的殷流霜。
  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个女人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刚才师兄临走前,还特意握了握她的手,那个眼神里的宠溺与担忧,是苏莲衣这辈子都未曾得到的。
  “凭什么……”
  苏莲衣醉眼朦胧,酒精烧灼着她的喉咙,也烧断了她脑中那根理智的弦。
  嫉妒的情绪,如同洪水吞噬了她平日的端庄与善良。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里端着一杯满溢的酒,走向了那个她恨了五年的女人。
  “殷教主……哦不,现在该叫殷门主了。”
  苏莲衣走到桌前,身形微晃,鹅黄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殷流霜,嘴角挂着一抹看似亲切实则讥讽的笑: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师兄才刚走一会儿,你就这么坐立不安了?”
  殷流霜正襟危坐,双手交叠在膝头。
  她闻到了苏莲衣身上浓烈的酒气,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她谨记着谢长风那晚的嘱咐。
  于是,她端起茶杯,不卑不亢地轻声道:
  “苏姑娘醉了。长风去陪长老们商议大事,我身为他的……朋友,自当在这里等他。”
  “朋友?呵呵……”
  苏莲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花枝乱颤,酒液洒在了殷流霜雪白的裙摆上。
  她眼神陡然变得尖锐,上下打量着殷流霜这身刻意收敛的装扮:
  “殷流霜,你装什么装?穿上这身白衣服,学着大家闺秀的样子端坐着,你就真当自己是圣洁的仙子了?”
  “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就像那阴沟里的老鼠,穿上龙袍也成不了太子;就像你身上的魔教骚味,哪怕用再多的香粉……也盖不住!”
  殷流霜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体内的红莲业火因为愤怒而微微跳动,但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忍住。那是谢大哥的师妹。不能让他为难。)
  “苏姑娘,今日是中秋佳节。”
  殷流霜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以前的恩怨,我不想提。也请你自重,别让外人看了青山宗的笑话。”
  “你不想提?你当然不想提!因为你心虚!”
  殷流霜的这种“大度”反而更加激怒了苏莲衣。在她看来,这分明是胜利者的高傲与蔑视。
  苏莲衣忽然凑近了,借着酒劲,她那张原本清秀可人的脸庞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狰狞。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在殷流霜耳边诛心:
  “殷流霜,你真以为师兄带你来这里,是想娶你吗?你真以为那些长老会接纳你?”
  “别做梦了。他现在是天下盟主,他的妻子必须是身世清白的世家贵女,或者是……和他青梅竹马、身世清白的我。”
  “咔嚓。”
  殷流霜手中的茶杯裂开了一道细纹。
  苏莲衣看到了,她笑得更加恶毒,更加肆无忌惮。酒精让她把平日里绝对不敢说出口的脏话,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吗?他们说,谢盟主不过是图个新鲜,养个魔教妖女当个床上的玩物罢了!”
  “毕竟你们魔教女子的功夫,我们这些正经女人确实学不来。我听说你床上功夫了得?”
  她眼神轻蔑地扫过殷流霜的胸口和下身,语气下流:
  “你是不是要在床上像条母狗一样求饶,用尽浑身解数伺候男人,才能让师兄多看你一眼?”
  “你……!”
  殷流霜浑身剧烈颤抖,体内的真气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
  那是“红莲业火”的本源力量,与她的情绪紧密相连。她为了谢长风可以忍受误解,可以忍受冷眼,但她决不能容忍这份纯粹的爱被如此践踏!
  “怎么?被我说中了?”
  苏莲衣并没有停下,她像是着了魔一般,一定要撕开这个女人虚伪的面具。
  她伸出手,带着醉意和侮辱,轻蔑地拍了拍殷流霜那张惨白却绝美的脸:
  “承认吧,你这就是个下贱的炮友,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等师兄玩腻了你的身子,你依然是那个万人唾弃的……”
  “闭嘴……”
  低沉的声音从殷流霜喉咙深处挤出,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
  “你说什么?”苏莲衣没听清,还想再凑近。
  殷流霜猛地抬起头。
  那双为了迎合正道而特意用药物伪装成黑色的眼瞳,在这一瞬间,颜色褪尽,变回了那妖异深邃的紫色!
  紧接着,紫色被极度的愤怒点燃,化作了足以焚烧万物的赤红!
  “我让你——闭嘴!!!”
  所有的委屈、隐忍、尊严,在那只手拍打在她脸上的瞬间,被彻底击碎。
  她不想忍了。
  去他妈的大局!去他妈的正名!
  “轰
!!”
  一股恐怖至极的热浪以殷流霜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魔教圣女压抑了整整五年、融合了无尽委屈与愤怒的红莲业火!
  “啊——!!”
  离得最近的苏莲衣首当其冲。她甚至来不及拔剑,那张姣好的脸庞瞬间被烈焰吞噬。
  火舌舔舐着她的肌肤,烧焦了她的头发。
  她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火焰失去了控制,像发了疯的火龙,瞬间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武林人士瞬间陷入了炼狱。
  殷流霜站在火海中央,一身白衣被气浪撕碎,露出了里面鲜红如血的内衬。
  红发飞舞,紫眸泣血。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想要融入正道的女子。
  她是红衣修罗。
  是这场悲剧的开启者,也是受害者。
  殷流霜站在火海中央,一身白衣被气浪撕碎,露出里面的红色内衬。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人间炼狱,看着在地上打滚惨叫的苏莲衣,双手颤抖地举在半空,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
  “不……不是我……我不想的……”
  “流霜!!”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冲入火海。
  谢长风刚刚从江边运功吸水救火搞得他浑身湿透,发冠散乱,狼狈不堪地冲到了大厅中央。
  当他看到满地的焦尸,看到捂着脸在地上痛得打滚、半张脸已经被烧毁的师妹,再看到那个站在烈火中心、浑身散发着恐怖魔气的殷流霜时。
  他的心,凉透了。
  “怎么会这样……流霜,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长风冲到她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声音嘶哑而颤抖。
  殷流霜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我不知道……风哥,我真的不知道……苏姐姐一直在骂我,说我是下贱的玩物……我心里好难受,那股火……它自己就出来了……”
  “我没想杀人的……我真的在忍了……”
  “忍?这就叫忍吗?!”
  谢长风看着周围的惨状,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长老此刻变成了焦炭,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毁了容。
  他崩溃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殷流霜发火,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怎么这么不考虑后果?!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心血?!我求爷爷告奶奶,才让他们愿意坐下来吃这顿饭!我就是想让他们认可你,想让我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现在全毁了!全完了!”
  谢长风松开手,无力地跪倒在地上,这个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捂着脸,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殷流霜愣愣地看着他,眼神从茫然逐渐变得清醒,最后化作了一片死寂的荒凉。
  “谢大哥……你觉得是我的错吗?”
  “是他们先羞辱我的……你为什么不问问她说了什么?”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谢长风抬起头,满眼血丝,指着周围那些已经拔出兵器、眼中满是仇恨的幸存者:
  “看看四周!他们现在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如果他们群起而攻之,流霜,我保不住你啊!我是盟主,但我保不住一个屠杀同道的魔头啊!”
  殷流霜环顾四周。
  那些曾经对她假笑的人,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她:“妖女!”
  “杀了她!”
  “魔性难改!”
  她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又狂傲。
  她擦干了眼泪,挺直了脊背,那一身红衣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恢复了魔教教主该有的孤傲。
  “我不需要你保。”
  “我殷流霜很强大,比他们任何人都强。有人要阻止我们在一起,我就把他们全部杀掉好了。杀一个是杀,杀光了也是杀。”
  “那你把全世界都杀了吗?!”谢长风怒吼。
  “那又如何?”
  殷流霜低下头,紫眸死死盯着谢长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谢大哥,这个问题,你五年前不就已有答案了吗?”
  “在红尘客栈,你说过为了和我在一起,与世界为敌都不怕。若正道不容,你便反出正道。”
  “谢长风,你忘了吗?”
  这一问,如重锤击心。
  谢长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千斤巨石。
  五年前的誓言犹在耳畔,可如今……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痛苦哀嚎的弟子,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宗门。
  “我是说过……”
  谢长风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
  “我肩上扛着整个青山宗,扛着正道的安危。我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了……流霜,人是会变的。”
  “人是会变的……”
  殷流霜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后彻底化作了冰冷的灰烬。
  “是啊,你变了。”
  她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觉得无比陌生。
  “这五年,我一直听你的话,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我收敛爪牙,像条狗一样去讨好那些伪君子。可结果呢?外界依旧不接受我,他们依旧把你当神,把我当魔。”
  “而你……也不再是那个愿意为了我抛弃一切的谢长风了。”
  殷流霜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红莲业火再次沸腾,但这一次,不再是失控,而是彻底的觉醒。
  她向谢长风伸出了最后一只手,掌心向上,那是最后的邀请,也是最后的通牒:
  “谢大哥,从今天起,我殷流霜不再做什么火凤门主,我就是魔教教主。”
  “我要走我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是与世界为敌。”
  “你……愿意站在我这边吗?”
  “只要你点头,我们现在就杀出去,回大漠,回红尘客栈,再也不管这狗屁江湖。”
  时间仿佛静止。
  周围的喊杀声似乎都远去了。
  谢长风看着那只手,那只曾经无数次抚摸过他脸庞、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他想握住。
  他真的很想握住。
  可是,当他的余光扫到不远处满脸是血、已经毁容昏迷的苏莲衣,扫到那些年轻弟子们的尸体……
  他的手颤抖着抬起,悬在半空,却始终没有落下。
  “流霜……”
  谢长风泪流满面,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你加入你……你是要我与那些昨天还在喊我师父的徒弟们为敌吗?是要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兄弟吗?”
  “你觉得……这现实吗?”
  这一刻,殷流霜的心彻底死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殷流霜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谢长风的脸上,打断了他所有的懦弱与借口。
  “谢长风,你真让我恶心。”
  她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再无半点爱意,只剩下彻骨的寒冷:
  “既然你选择了你的正道,那我们就此……恩断义绝。”
  轰——!
  她身后的火焰猛地冲天而起,竟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对巨大的火焰凤翼。
  那凤凰浴火而生,却不是为了涅槃,而是为了毁灭。
  殷流霜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
  她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长风,一滴血泪从她眼角滑落,瞬间被烈火蒸发。
  “记住这一天。”
  她的声音响彻云霄,冷酷无情: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手。我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
  “戾——!”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凤鸣,那道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了苍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谢长风一个人,跪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中央。
  中秋的圆月高悬头顶,清冷的光辉照在他身上,照着这个拥有了天下、却输掉了全世界的男人。
  第三卷 秋之章 第11章 绝爱封喉别红尘
  青山宗,药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苦药味。苏莲衣昏迷了整整七天,才从那场噩梦般的高热中醒来。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颤抖的手指触碰到脸上那一层厚厚的纱布。旁边放着一面铜镜,她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拿了起来。
  随着纱布一层层揭开,镜子里映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曾经那个娇俏可人的青山宗小师妹不见了。左半边脸颊直到脖颈,布满了暗红色的烧伤疤痕,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原本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当啷。”
  铜镜落地。
  苏莲衣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泪水顺着指缝流下,刺痛了伤口。
  “吱呀——”
  门被推开,谢长风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铜镜和蜷缩在床角的师妹,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将粥放在床头,然后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
  “别碰我!别看我!”
  苏莲衣尖叫着躲开,把脸埋进被子里,“师兄……我的脸毁了……我是个丑八怪……你别看……”
  “莲衣。”
  谢长风的手并没有收回,而是坚定地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声音沙哑却温柔: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师妹。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苏莲衣最后的防线。
  她猛地扑进谢长风怀里,放声大哭。不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深深的愧疚与悔恨。
  “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她哭得浑身颤抖,泪水打湿了谢长风的衣襟:
  “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嫉妒心太重,在晚宴上用那些下作的话去刺激流霜,她也不会失控,也不会酿成这么大的错……是我毁了宴会,毁了你们的苦心……是我把你害到了这步田地……”
  谢长风长叹一口气,拍着她的后背,眼中满是无奈与苍凉:
  “莲衣,不能全怪你。”
  “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凭借我和她如今的地位,可以强行镇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但我忘了,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就算没有那天的事,迟早也会有别的导火索。”
  “正邪之争,利益纠葛……早已不是我们要在一起那么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集结备战的弟子们,声音低沉:
  “各大门派已经组成了‘诛魔盟’,逼我担任盟主,带头讨伐火凤门。这场仗……恐怕压不住了。”
  苏莲衣看着师兄萧索的背影,那是她爱了半辈子的男人,如今却因为她的任性而被逼到了悬崖边。
  她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那是经历过生死与毁灭后的悔悟。
  “师兄。”
  苏莲衣忽然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
  “你去红尘客栈吧。”
  谢长风一愣,转过身来。
  “她现在的处境肯定比你更难。依照她的性子,说不定……也会去那里找你。”
  苏莲衣从床上下来,忍着伤口的剧痛,对着谢长风深深行了一礼:
  “宗门内的事务,还有应对那些长老的诘难……暂时交给我吧。我是毁了容,但我还是青山宗的大师姐。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去吧,师兄。去见她最后一面。这也算是……我对你们的赎罪。”
  谢长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保重。”
  大漠的夜,冷得彻骨。
  红尘客栈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积满灰尘的柜台上。
  谢长风没有骑马,是用轻功一路狂奔而来的。
  他熟练地翻出藏在柜台下的茶叶,烧水,沏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五年他从未离开过。
  他坐在那张熟悉的桌边,看着热气袅袅升起,静静地等待。
  子时刚过。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阵夹杂着风沙的寒意涌入。
  殷流霜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斗篷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疲惫至极的紫眸。
  看到坐在大堂里的谢长风,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尖锐,像是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是云大侠留给我的地方!我是魔教教主,正道盟主不带人来围剿我,一个人坐在这儿喝茶算什么?滚出去!”
  “这里是他留给我们的。”
  谢长风没有生气,只是提起茶壶,在对面的空杯里倒了一杯热茶,推了过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月色真好’: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这客栈的地契还在我怀里揣着呢。”
  殷流霜咬着嘴唇,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那天在青山宗,是谁说‘恩断义绝’说得那么刻骨铭心?”
  谢长风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怎么今晚还是来了?想我了吗?”
  “谁想你了!”
  殷流霜脸上一红,随即恶狠狠地反驳道,“我……我是上次有东西忘在这儿了!我来拿东西不行吗?”
  “好好好,拿东西。”
  谢长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拉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什么东西?我帮你一起找。”
  他说着,手却不老实地顺着她的衣摆探了进去,在那冰凉的肌肤上摩挲。
  “是在这儿吗?还是在这儿?”
  “别碰我!”
  殷流霜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眶瞬间红了。她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声音不再伪装强硬,而是充满了无助与哀求:
  “谢长风……别搞这些了。我来,不是为了叙旧的。”
  “我是来向你……拜托一件事的。”
  谢长风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你说。”
  “我知道,大战在即。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早就盯上了我们魔教在西域的矿脉和资源,巴不得找借口开战来抢。”
  殷流霜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在乎输赢,也不在乎魔教存亡。但是……我们在西域还有几个村子,那里住的都是老弱妇孺,是被正道遗弃的苦命人。他们是无辜的。”
  “如果……如果真的开战了,我希望你能保住他们。别让正道的剑,染上无辜者的血。”
  谢长风看着她。
  曾经那个任性妄为的小丫头,如今终于学会了像一个真正的领袖那样去思考,去妥协。
  可这种成长,代价太大了。
  “我知道了。”
  谢长风声音低沉,“好妹妹,这件事……我尽力。只要我还是盟主一天,就不会让人动那些平民。”
  “可是流霜,大势已去。我也说服不动那些眼红的长老们了。”
  “这就够了。”
  殷流霜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着谢长风,仿佛要将他的眉眼刻进灵魂里。
  “谢大哥……下一次见面,就是在战场上了。到时候,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她说着最狠的话,手却颤抖着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衣衫滑落,露出那具让谢长风魂牵梦绕的娇躯。
  “作为告别的馈赠……我想要和你,再来一次。”
  “流霜……”
  话音未落,谢长风猛地冲上去,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里没有一丝甜蜜,全是苦涩的咸味——那是两人控制不住的泪水,还有各自心头滴落的血。
  “唔……呜呜……”
  殷流霜热烈地回应着,双手死死扣住他的后脑,指甲刺破头皮。她的牙齿磕破了他的嘴唇,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口腔里蔓延。
  这不是亲吻,这是撕咬,是两头即将走向死亡的野兽在互相舔舐,试图在对方身上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没有温柔的前戏,也不需要任何缓冲。
  两人跌跌撞撞地撞开了客房的门,像疯了一样互相撕扯着对方身上那些象征身份、象征立场的华贵衣袍。
  “撕拉——!”
  那件在此前无数个日夜里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紫金盟主长袍被撕碎,碎片像枯叶般飘落。
  那身代表着魔教威仪的黑色夜行衣被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此刻,他们剥去了所有的伪装与身份。
  只剩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给我……现在就给我!”
  殷流霜被推倒在床上,双腿大张,眼神中满是疯狂的渴望与求死的决绝。
  谢长风红着眼,那根坚硬如铁的凶器早已蓄势待发。他看着身下这个深爱了一生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毁掉一切的暴虐。
  没有做任何润滑,甚至没有丝毫温柔。
  他扶住肉棒,对准那干涩的甬道,腰身猛地一挺,生硬地、粗暴地,狠狠贯穿了她。
  “啊
!!”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客栈,那声音像是杜鹃啼血,听得人心肝俱裂。
  干涩的进入带来了如同撕裂般的剧痛,但这种痛感却让两人的灵魂都在颤栗,仿佛只有这种痛,才能让他们在麻木的绝望中感受到一丝活着的气息。
  “痛吗?!告诉我,痛吗?!”
  谢长风一边怒吼,一边疯狂地挺动腰身。每一次撞击都像是重锤擂鼓,要把自己的命都撞进她的身体里。
  他掐着她的脖子,逼视着她的眼睛:
  “痛就对了!记住这是我给你的!谢长风给殷流霜的!”
  “记住这种感觉!哪怕以后恨我、杀我,也要记住我一辈子!”
  “我不怕痛……再用力点!你最好把我弄死在这里!”
  殷流霜指甲深深嵌入他的后背,顺着脊椎抓出一道道血淋淋的痕迹。她像是一条濒死的鱼,拼命弓起身体去迎合他的暴行,用肉体去接纳他的愤怒与悲伤。
  “谢长风……我恨你……我爱你……呜呜呜……”
  “既然要恨,那就恨到底!”
  谢长风猛地将她拉起来,让她背对着自己跪趴在床上,摆出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
  他从后面再次狠狠杀入,大手死死抓着她那对随着动作剧烈晃动的豪乳,用力向后拉扯,让她的背脊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明天上了战场,你也要这样对我求饶吗?殷教主!”
  谢长风在她耳边嘶吼,泪水却打湿了她的后颈。
  “不会……明天……我会杀了你……”
  殷流霜哭喊着,身体在剧烈的撞击下摇摇欲坠,却死死咬着牙关,承受着这暴风骤雨般的侵袭:
  “我会用我的剑……刺穿我的心脏……但现在……我是你的……只是你的……”
  这几句话彻底击溃了谢长风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将她翻过身来,抱起她的双腿架在肩膀上,改为站立式。
  这个姿势让两人紧紧相贴,彼此的泪水、汗水、血水混杂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谢长风的声音哽咽破碎,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仿佛只要停下来,这一场梦就会醒,现实的屠刀就会落下。
  “流霜,我的流霜……”
  他在她体内疯狂搅动,每一次抽送都带出一片泥泞的水声和血丝。
  “如果这就是我们的结局……那我宁愿我们死在这一刻!”
  “抱紧我……风哥,抱紧我……”
  殷流霜双腿死死缠在他的腰上,像藤蔓缠绕着即将枯死的大树。
  他们在颠簸的欲海中尖叫、抽搐、哭泣。
  互相理解对方的苦衷,却又不得不亲手将对方推向深渊。这种无力感化作了最原始的兽欲。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死了几回。
  在最后一次歇斯底里的冲刺中,谢长风发出了一声悲怆的长啸。
  他死死顶在最深处,将那股滚烫浓稠的精液,连同他这一生的爱意与绝望,尽数喷洒进她那温暖的子宫深处。
  “呃啊——!!”
  两人紧紧相拥,身体剧烈痉挛,仿佛要将彼此揉碎在一起,永不分离。
  良久。
  风停了,雪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殷流霜瘫软在床上,身下是一片狼藉的红白浊液。
  谢长风伏在她身上,眼泪流干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是一场名为“诀别”的性爱。
  他们用身体完成了最后的告别。
  从此以后,那个在大漠里相依为命的少年少女死了。
  活下来的,是必须要拔刀相向的正道盟主与魔教教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凌乱不堪的床榻上。
  大漠的冬天,来得总是格外早。
  谢长风缓缓睁开眼。
  怀里空空如也。
  枕边早已冰凉,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幽兰香气,和那一地破碎的衣衫。
  她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就像昨晚那场疯狂的梦一样。
  谢长风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牙印——那是她昨晚最后留下的。
  “呵呵……”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便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他知道。
  那个会在大漠里吃包子的女孩,那个会在地下室里用身体救他的爱人,那个和他约定开客栈生娃娃的红尘伴侣……
  在昨晚,已经彻底死去了。
  从今天开始,她是魔教教主殷流霜。
  他是正道盟主谢长风。
  他们之间,只剩下手中的剑,和不死不休的局。
  “再见了,流霜。”
  谢长风提起“斩业”,推开门,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背影决绝,再无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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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秋之章 第12章 雪落断桥成死敌
  那场诀别后的冬天格外漫长。
  青山宗大殿之上,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谢长风心头的寒意。
  案几上堆满了来自各大门派的血书和请愿书。每一封都在控诉火凤门的“暴行”,每一封都在逼迫这位武林盟主表态。
  “盟主!火凤门妖女太过猖狂!上个月又伤了点苍派三十名弟子!”
  “谢宗主,难道您真的因为那一夜的私情,要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吗?!”
  “若您再不下令,我等只能自行杀上魔教总坛了!”
  长老们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谢长风脸上。舆论如洪水猛兽,将他架在火上烤。
  谢长风坐在高位上,面无表情。他知道,那些所谓的“暴行”,多半是正派为了抢地盘主动挑衅,流霜只是自卫。但天下人只看结果,不问缘由。
  “……够了。”
  谢长风缓缓闭上眼,手中的毛笔仿佛有千钧重。
  他想起了流霜在红尘客栈说的话——“保住那些老人和孩子”。他一直在拖,在压,可现在,压不住了。
  “传我盟主令。”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集结各大门派,半月后……讨伐火凤门。”
  笔落,墨如血。
  他知道,这一笔下去,他和她之间,再无回旋余地。
  这场震惊天下的正邪大战,虽已持续数月,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胶着。
  两军对垒,声势浩大,但伤亡却极少。
  谢长风坐镇中军,名为指挥,实则严令正道各派“围而不攻”;殷流霜死守天险,勒令教众“只守不攻”。
  他们隔着漫长的战线,隔着尸山血海,在无声地维护着最后一丝微薄的情义,试图拖延时间,等待局势缓和。
  然而,他们低估了人心的贪婪,有些人,等不及了。
  夜色阴沉,一处不属于正邪任何一方的隐秘地下室。
  烛火幽暗,映照出几张贪婪而扭曲的脸庞。左边是青山宗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老,右边是魔教几位嗜血成性的护法。
  平日里势不两立的死敌,此刻却围坐一桌,推杯换盏。
  “殷流霜那个黄毛丫头,实在是妇人之仁!”
  魔教护法啐了一口,眼中满是怨毒:“她为了保护西域那几个破村子的老弱妇孺,竟然严禁我们主动出击,还把大把的资源浪费在那些废物身上!若是换了我做教主……”
  “呵呵,咱们谢掌门也是一样啊。”
  青山宗的长老阴测测地笑道,手指敲击着桌面:“他在年轻弟子中威望太高,咱们这些老骨头说话都不管用了。若是这仗打不起来,咱们怎么借机吞并其他门派的地盘?怎么发这笔战争财?”
  双方对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狞笑。
  “既然他们两个想当圣人,不想打……”
  “那咱们就帮帮他们,给这把火……添点油。”
  “事成之后,西域的灵矿归你们,青山宗的秘籍归我们。五五分成。”
  一只枯瘦的手和一只长满黑毛的手握在了一起。
  一场针对两人的巨大阴谋,在黑暗中悄然成型。
  腊月初八,大雪纷飞,一个“和谈”的提议,突兀地摆在了两人的案头。
  正派长老声泪俱下地请求谢长风为了苍生去谈判;魔教护法以死相逼请求殷流霜为了族人去争取生机。
  地点选在西域边界的“寒江亭”。
  谢长风和殷流霜都去了。
  他们何尝不知道这其中可能有诈?但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卑微的希冀,让他们像飞蛾扑火一样,选择了去赌一把。
  万一呢?万一能结束这一切呢?
  寒江亭外,大雪封河,天地一白。
  两人屏退了左右,独自走进亭中。
  “你瘦了。”
  谢长风看着面前一身戎装、面容冷峻的殷流霜,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抚平她眉间的皱褶,手伸到半空,却又颓然放下,最后只能紧紧握住了冰冷的石桌边缘。
  “盟主倒是威风了不少。”
  殷流霜冷冷地回应,但那双紫眸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听说你还在咳血?上次受的内伤……还没好?”
  “老毛病了,死不了。”
  谢长风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
  “流霜,这次和谈……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只要你们退回西域深处,不再踏足中原,我可以压着各大门派退兵,并每年暗中给你们输送粮草。”
  “退回深处?”殷流霜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那里寸草不生,你要我的族人去吃沙子吗?谢长风,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
  “这是我能争取的极限了!”谢长风急切地低声道,“你知道那些长老逼得有多紧吗?”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要的是生存的空间!”
  争吵在继续,但谁也没有拔剑。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试图在这绝境中找到一条哪怕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生路。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坐在这里对视的时候,那几位“促成和谈”的长老和护法,早已拿着伪造的盟主令和教主令,在千里之外同时举起了屠刀。
  “报
!!!”
  两声凄厉的嘶吼,几乎同时从江对岸传来,如同惊雷般炸碎了寒江亭内原本缓和的气氛。
  谢长风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过冰面。
  那是苏莲衣。
  她那张毁容的脸上满是血泪,背上插着一支断箭,还没跑到亭前就重重摔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冰面:
  “师兄……快回去!!师兄!!”
  “莲衣?!”谢长风大惊失色,冲过去扶起她。
  苏莲衣死死抓着谢长风的衣襟,指甲崩断,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没了……全没了……”
  “魔教……魔教大军趁你不在,突袭了宗门!他们拿着殷教主的令牌……见人就杀!”
  “师父留下的基业……留守的那些十几岁的师弟师妹们……全被杀了!头颅被挂在山门上……全都死了啊!!”
  “轰——!”
  谢长风脑中一声巨响,仿佛天塌了下来。
  同一时刻,殷流霜那边也接到了噩耗。
  她的心腹侍女跪在地上,捧着一只满是鲜血、已经被踩扁的布老虎——那是西域那个村庄里,她最喜欢的一个小女孩的玩具。
  “教主!正派……正派的人杀进村子了!”
  侍女哭得几乎晕厥,字字泣血:
  “他们说奉了谢盟主的密令,趁教主在此和谈,调虎离山……他们放火烧村,不论老人小孩……一个活口都没留!”
  “小花的头被他们砍下来当球踢……他们说……要给魔教一个断子绝孙的教训……”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长风抱着重伤的苏莲衣,殷流霜握着染血的布老虎。
  两人同时缓缓站起身,看向对方。
  他们的眼神在空中碰撞。
  在那一瞬间,他们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震惊、错愕与无辜。
  谢长风知道,流霜绝不会下令屠杀他的师弟师妹。
  殷流霜也知道,长风绝不会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孩子下手。
  这是阴谋!
  这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逼他们决裂!
  “流霜,我……”谢长风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盟主!!”
  就在这时,跟随谢长风而来的一众正道长老冲了上来,他们拔出剑,指着殷流霜,义愤填膺地怒吼:
  “魔教妖女背信弃义!趁和谈之机屠我宗门!此仇不共戴天!盟主,您还在等什么?难道您要包庇这个杀人凶手吗?!”
  “看看苏师侄身上的箭!那就是铁证!”
  另一边,魔教的护法也围住了殷流霜,一个个双目赤红:
  “教主!正道伪君子杀我妇孺!此恨绵绵无绝期!”
  “您若是还念旧情不肯动手,如何对得起死去的族人?!”
  群情激奋,杀气冲天。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人,那是无数条人命堆出来的仇恨,是如山海般无法抗拒的意志。
  谢长风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师妹,看着身后那些满脸血泪的弟子。
  他明白,他没法解释。
  在这样惨烈的屠杀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都会被视为背叛。
  作为盟主,他必须给死者一个交代。
  作为教主,她必须给族人一个说法。
  谢长风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再睁开眼时,那里面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深渊,和被逼出来的、不得不演给世人看的滔天恨意。
  “殷、流、霜。”
  谢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撕裂灵魂的痛楚:
  “这就是你的……‘和谈’?”
  “把我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调虎离山,好让你的人去屠戮我的宗门?你好狠毒的心啊!”
  殷流霜浑身剧烈颤抖。
  她看着谢长风那双充满痛苦暗示的眼睛,心如刀绞。
  她懂了。
  他在逼她,也在逼他自己。
  在这仇恨的锁链下,他们不过是两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如果不顺着这股洪流走,他们会被瞬间撕碎。
  “我狠毒?!”
  殷流霜凄然一笑,她举起那只染血的布老虎,紫眸中满是破碎的绝望与疯狂,配合着他演这场名为决裂的戏:
  “谢长风!你才是那个卑鄙小人!”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保住那个村子!结果呢?你用和谈骗我出来,就是为了去杀那些无辜的孩子?!”
  “你连孩子都不放过……你简直是个畜生!”
  “我没有下令!是你们先动的手!”谢长风怒吼,额头青筋暴起,他拔出了背后的“斩业”剑,剑尖直指殷流霜,“我的师弟师妹们何辜?他们才十几岁!你就让你的手下把他们全杀了?!”
  “我也没下令!肯定是你的人先屠的村!”
  殷流霜尖叫着反驳,泪水混合着仇恨流下。她也祭出了云齐山留给她的那把“归尘”剑。
  剑拔弩张。
  两人隔着三丈远的距离,用这世上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此生最爱的人。
  明明心在滴血,明明知道对方是无辜的,嘴里却不得不吐出伤人的利刃。
  “好啊……好得很。”
  谢长风的手在抖,心在碎,但语气却无比决绝,响彻寒江:
  “殷流霜,今日青山宗三百条人命的血债,我记下了。”
  “我后悔了。五年前我就不该救你,不该爱你。若是那时杀了你,我青山宗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你后悔爱我?”
  殷流霜听着这诛心之言,手中的布老虎在红莲业火中化作灰烬。
  “谢长风,我也后悔。”
  “我后悔那一夜没在酒里下毒毒死你!我后悔为了你还要学什么改邪归正!”
  “既然你们正道容不下我们,既然你要战……”
  她剑尖指向谢长风的心口,眼中流下血泪:
  “那就战!”
  “从今往后,我魔教与你武林正派,不死不休!”
  “下一次见面,我必取你狗命,祭奠我族人的亡魂!”
  “滚!!!”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声音里包含着无尽的痛苦、无奈与绝望。
  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动手,却又都在潜意识里给了对方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
  最终,殷流霜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万语千言。
  对不起,风哥。
  对不起,流霜。
  她转身抱起侍女,化作一道红光,决绝地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谢长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那个红点彻底消失。
  “噗——!”
  一口鲜血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再也支撑不住,抱着苏莲衣跪倒在地,发出了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周围的长老们露出了得逞的阴笑,而年轻的弟子们则挥舞着兵器高呼“复仇”。
  那一天,寒江亭的大雪下了一整夜。
  掩盖了地上的血迹,也彻底冰封了两颗曾经滚烫的心。
  故事终于在这一刻,走向了那个不可挽回的死局。
  第四卷:冬之章 第13章 雪原决战以此身
  又是三年。
  西域的大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将这片曾经黄沙漫天的荒漠,彻底染成了一片死寂的惨白。
  正邪大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年。这三年里,没有赢家,只有堆积如山的尸骨和流不尽的血。
  正道联盟大营,帅帐之内。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却驱不散帐内那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谢长风坐在火堆旁,手中拿着一根枯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炭火。
  三十三岁的谢长风,看起来却像是五十岁的老人。他两鬓斑白,眼角的皱纹里藏满了风霜与疲惫。曾经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不羁的桃花眼,如今只剩下一潭死水。那身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盟主紫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是压垮他脊梁的枷锁。
  “师兄。”
  苏莲衣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这三年,她也变了。那半张脸上的狰狞疤痕不再遮掩,她不再是那个只会争风吃醋的小师妹,而是能独当一面的青山宗代宗主。
  “喝口汤吧。”苏莲衣在他身边坐下,看着火光映照下师兄那张憔悴的脸,心中一阵酸楚,“明日……就是总攻了。这一战若是胜了,这乱世也就结束了。”
  “结束?”
  谢长风扔掉手中的枯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莲衣,杀光了魔教,这世道就会变好吗?只要人心里的贪念还在,纷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决绝:
  “莲衣,听我说。明日一战,若我出了什么意外……青山宗,还有这个所谓的正道联盟,就全交给你了。你比我狠,做事也比我稳,你能带他们活下去。”
  苏莲衣的手猛地一抖,热汤洒出几滴。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这哪里是嘱托,分明是遗言。
  “师兄……你什么意思?你是想……”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流下来。她知道,这三年师兄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师兄,现在宗门里也没剩几个老人了,我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了。”
  苏莲衣深吸一口气,握住谢长风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
  “你没了牵挂,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若是你想用命去偿还那份情债……我不拦你。”
  谢长风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抚摸着她那半张完好的脸颊,苦涩地摇了摇头:
  “你理解错了,莲衣。”
  “我想偿还,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收。她今早下了战书,约我在雪原决战,既决高下,也决生死。”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明日若我死了,别为我报仇。”
  “师兄……”苏莲衣泪如雨下,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你不会死的……我不信老天爷这么瞎。”
  翌日清晨,暴雪初歇。
  广阔无垠的西域雪原上,两军对垒。
  左边是黑压压的正道联军,旌旗蔽日;右边是身着赤甲的魔教残部,背水一战。
  而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只有两个人影。
  谢长风提着“斩业”剑,一步步走向场地中央。
  殷流霜早已等在那里。
  三年未见。
  她瘦得脱了相。那一袭曾经艳压天下的红袍,如今在寒风中显得空荡荡的。她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曾经灵动的眉眼,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眸子,冷冽如冰,再无半点当年的娇俏与深情。
  她就像是一朵在寒冬中即将枯萎的红莲,美得凄厉,美得让人心碎。
  两人相隔十丈站定。
  风雪呼啸,掀起两人的衣摆。
  “你来了。”殷流霜开口,声音沙哑,像嗓子是被烟熏过。
  “我来了。”谢长风看着她,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两人对视良久,周围千军万马仿佛都不存在了。
  “那晚的事情……”
  谢长风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三年的话,声音在风中破碎,“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殷流霜的紫眸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谢大盟主,你知道有用吗,我们还有得选吗?”
  “不过……既然都要死了,让你做个明白鬼也好。没错,不是我做的。我虽然恨你,但还不至于对你的师弟师妹下手。”
  “我也一样。”
  谢长风痛苦地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热泪,“西域那个村子……也不是我下令屠的。我们……都是被这该死的命运裹挟的可怜虫。”
  “我知道。”
  殷流霜淡淡地说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可是谢长风……回不去了。”
  “这三年,你的剑上沾满了魔教弟子的血,我的手上也满是正道的亡魂。血仇已结,不死不休。”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那是当年云齐山送给她的“归尘”。
  剑锋指着谢长风的心口。
  “还记得我们在红尘客栈的誓言吗?”她问。
  “记得。”谢长风睁开眼,眼中满是悔恨与深情,“我说过要护你一生,说过要与你开一家客栈……对不起,我食言了。”
  “不必多言。”
  殷流霜打断了他,周身轰然爆发出冲天的红莲业火,将周围的积雪瞬间融化成水。
  “动手吧。今日,我会用尽全力杀了你,来祭奠我们死去的爱情。”
  “……我也一样。”
  谢长风深吸一口气,体内压抑已久的至阳纯白真气轰然爆发,与那红色的火焰分庭抗礼。
  “轰——!”
  两道身影在雪原上撞击在一起。
  这不是一场厮杀,更像是一场绝望的舞蹈。
  一红一白两股真气在空中交织、缠绕、碰撞。
  谢长风的剑势大开大合,如骄阳烈日;殷流霜的剑法诡谲凄艳,如红莲绽放。
  “铛!铛!铛!”
  剑锋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一曲悲壮的乐章。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
  这三年来,他们在梦里无数次演练过杀死对方的招式,也无数次在梦里拥抱过对方的身体。
  每一剑刺出,都像是要刺穿自己的心脏。
  “谢长风!出全力!”
  殷流霜怒吼一声,身上的红莲火燃烧到了极致,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全部燃尽。
  “别让我看不起你!”
  “啊——!!”
  谢长风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啸,他知道,如果他留手,不仅是对她的侮辱,更是会让两人都陷入无休止的痛苦。
  他不再防御,将所有的真气灌注于剑尖。
  “最后一招——定生死!”
  两人同时跃起,身形化作两道流光,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必杀的一剑,都直指对方的心脏。
  然而。
  就在两剑即将刺入对方身体的瞬间。
  殷流霜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绝伦,就像当年在大漠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天真无邪。
  她手腕微微一抖,那把必杀的“归尘”剑偏了半寸,擦着谢长风的脸颊划过,只是割断了他的一缕白发。
  而与此同时,她散去了护体真气,挺起胸膛,主动迎向了谢长风的剑。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谢长风的“斩业”剑,精准地刺入了她的左肩,贯穿而出。虽然避开了心脏,但那股磅礴的纯阳剑气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的经脉。
  “流霜!!!”
  谢长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想要收剑,却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坠落,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鲜血染红了白雪,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殷流霜躺在谢长风怀里,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她的面具。
  “咳咳……”
  “为什么……为什么收手?!为什么散去护体真气?!”
  谢长风疯了一样按住她的伤口,拼命地想要输送真气救她,却发现她的丹田已经破碎,再也存不住一丝内力。
  殷流霜颤抖着伸出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庞。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白了头的男人,眼中没有恨,只有解脱和深深的眷恋。
  “谢大哥……”
  她气若游丝,嘴角却挂着笑:
  “当年在客栈……是你用命救了我。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
  “这三年……我好累啊。每天都要装作很凶的样子,每天都要杀人……我真的不想再打了。”
  “现在……我不欠你了。”
  她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谢长风满是泪水的脸:
  “杀了魔教教主……你就是拯救苍生的大英雄了。你的位置坐稳了,你的宗门安全了……”
  “你可以……好好做你的大盟主了……”
  “我不做!我不要做什么盟主!我只要你!!”
  谢长风崩溃地嘶吼着,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在那边!妖女受了重伤!快!”
  “别让她跑了!”
  远处的正道联军见状立刻蜂拥而至。
  “别动!谁也别动她!”谢长风抱着殷流霜,挥剑怒吼,逼退了想要冲上来的众人。
  “盟主!此乃天赐良机!这妖女杀了我们多少兄弟!”
  一位长老扔出一条散发着金光的缚仙索,趁谢长风心神大乱之际,瞬间缠住了殷流霜的身体,将她从谢长风怀里硬生生拖了出去。
  “不!!”
  殷流霜被缚仙索捆得结结实实,重伤的她再无反抗之力。她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凤凰,被拖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魔教众人见教主被擒,一个个面如死灰,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我们赢了!!”
  “谢盟主大义灭亲!重伤妖女!立下盖世奇功!”
  “正道万岁!盟主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震得雪原都在颤抖。
  正道弟子们疯狂地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他们高举着兵器,眼中满是狂热。
  欢呼声如海啸般在耳边轰鸣,但谢长风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冷的海底。
  他跪在雪地里,还没从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回过神来,几个身影便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几位正道联盟德高望重的长老,以及……几个身穿赤甲、本该是死敌的魔教护法。
  此刻,他们竟然并没有拔刀相向,而是凑在一起,脸上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心照不宣的笑容。
  “恭喜谢盟主!贺喜谢盟主!”
  青山宗的戒律长老满脸红光,假惺惺地拱手道:“诛杀此獠,乃是千秋功业啊!”
  谢长风缓缓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长老身边的魔教护法,声音嘶哑如厉鬼: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他们是魔教余孽……为什么你们站在一起?!”
  “哎,盟主此言差矣。”
  戒律长老捋了捋胡须,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与油滑:
  “这几位护法,可是深明大义之人。他们早就归顺了咱们正道联盟,是我们安插在魔教内部的线人。”
  旁边的魔教护法也谄媚地笑道:
  “是啊谢盟主。若非我们里应外合,怎么能这么轻易把殷流霜这个疯女人逼到绝路?咱们可是盟友啊,盟主可不能正邪不分,寒了自己人的心呐。”
  “线人?盟友?”
  谢长风看着这几张丑陋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哪有什么正邪不两立?哪有什么为民除害?
  原来在这雪原之上流干了血的弟子们,不过是他们用来重新瓜分利益的筹码。
  原来把自己逼疯、把流霜逼死的这场战争,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一桩五五分成的生意!
  “对了,这个妖女怎么处理?”
  魔教护法转过身,走向被缚仙索捆成粽子、已经昏迷不醒的殷流霜。
  他伸出脚,极其轻蔑地踢了踢殷流霜那张惨白的脸,像是在踢一条死狗,嘴里吐出最恶毒的辱骂:
  “呸!贱货!让你平时装清高,为了那群贱民断我们的财路!现在好了,丹田碎了,经脉断了,彻底成废人了。”
  “确实没用了。”
  另一个长老走上前,像打量牲口一样捏起殷流霜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遗憾地摇摇头:
  “本来这具‘药灵之体’若是活捉了当炉鼎,还能为我们提供不少的修为。可惜啊,被谢盟主那一剑给毁得太彻底了,一点内力都存不住了。”
  此时的殷流霜,在他们口中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一教之主,而是一件破损的、正在被评估残余价值的商品。
  “既然废了,那就给我们吧。”
  正道长老笑眯眯地提议道:“我们正道需要一场盛大的仪式来振奋人心。把她烧了祭天,既能宣扬正道神威,也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行啊,烧吧烧吧。”
  魔教护法无所谓地摆摆手,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烧得越旺越好。她死了,我也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教众,以后西域那边的灵矿生意……咱们还是老规矩,三七分?”
  “好说,好说!哈哈哈!”
  笑声刺耳,如群鸦噪舌。
  他们当着谢长风的面,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如何瓜分殷流霜的尸体,如何利用她的死来换取最大的利益。
  那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反复地插进谢长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谢长风双目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她是我的!谁也不准动她!我要杀了你们!!”
  他想要冲过去,想要推开那些肮脏的手,想要把那个可怜的女人抢回来。
  可是,他的身体刚一动,几双有力的手便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师兄!不要!”
  苏莲衣从后面冲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眼泪夺眶而出。
  她看着眼前这群利欲熏心的虫豸,心中同样充满了恶心与痛苦,但她更清楚现实的残酷。
  “师兄,你冷静点!你不能过去!”
  苏莲衣在他耳边哭喊,声音颤抖:
  “你是正道盟主!你是青山宗掌门!这么多人看着……你如果现在为了一个魔教妖女对长老们动手,你就真的身败名裂了!宗门就真的完了!”
  “盟主”。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定身咒,瞬间抽干了谢长风所有的力气。
  他僵在原地,看着远处殷流霜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那些人拖走,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刚才她倒在他怀里时,最后说的那句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你可以……好好做你的大盟主了……”
  “啊……”
  谢长风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这一刻,他的心彻底死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道理:
  原来他和流霜一样,从未真正自由过。
  流霜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火凤,被折断了翅膀,被当成展示正道功绩的战利品,即将被送上祭坛焚烧成灰。
  而他谢长风,则是那条被放在高台上展览的白龙。
  他虽然身居高位,虽然一声长啸可以撼天动地,看似威风凛凛。可实际上,他的四肢早已被“大义”、“责任”、“宗门”这些看不见的锁链牢牢锁死,被这群名为“正道”的虫豸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被拖向死亡的深渊。
  而他甚至连伸出一只手的资格都没有。
  “呵呵……哈哈哈……”
  谢长风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停止了挣扎,任由苏莲衣抱着他,任由那些长老在他面前虚伪地恭维。
  大雪落下,落在他斑白的鬓角,落在他死灰般的眼睛里。
  那条曾想飞龙在天的白龙,在这个寒冬,终于被彻底困死在了浅滩之上。
  第四卷:冬之章 第14章 白衣破阵逆苍穹
  那场大战之后,谢长风便彻底从青山宗的大殿消失了。他谢绝了所有门派掌门的庆贺,将宗门大印扔在桌上,把自己关进了后山的禁地,整日除了酒,什么也不碰。
  偌大的青山宗,此时只能靠苏莲衣一人勉力支撑。
  这日午后,苏莲衣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师兄的寝殿整理公文。房间里冷冷清清,弥漫着一股久未住人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她在清扫床底时,扫帚碰到了一块硬物,发出一声闷响。
  是一个被推到角落最深处、积满了厚厚灰尘的樟木箱子。
  “这是……”
  苏莲衣有些疑惑。师兄生活向来简朴,除了佩剑和酒壶身无长物,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东西?
  她费力地将箱子拖出来,拂去上面的蛛网和灰尘。并没有上锁,扣环已经有些生锈了。随着“吱呀”一声轻响,箱盖被缓缓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泛黄的古籍——《青山决》。这是历代只有宗主才能修炼的最高秘法,也是谢长风这几年参悟的心血结晶。旁边放着的,正是那枚代表着武林至尊权力的青山宗主扳指。
  而在这些至宝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显然写下已有年头。
  苏莲衣颤抖着手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三年前,也就是那个毁了一切的中秋赏月宴之前,师兄写下的:
  “莲衣亲启:
  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我已成功说服武林各派接纳流霜,为她正名。我也终于可以卸下这身沉重的宗主长袍,带她去兑现那大漠孤烟的承诺了。
  师妹,我知道你一直怪我偏心,也知道你对掌门之位并无野心,但放眼宗门,唯有你心细如发,能守住这份基业。这本秘籍是我为你改良过的,足以助你功力大增,在江湖立足。
  莫要怪流霜,她虽是魔教中人,却有着比谁都干净的心。也莫要怪师兄狠心抛下你,待我与流霜在红尘客栈安顿下来,随时扫榻相迎。届时,你不再是必须要懂事的副掌门,依然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
  望珍重,勿念。—— 师兄 长风留。”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信纸上,晕开了“珍重”二字。
  苏莲衣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原来……原来早在三年前,在他权势最盛的时候,他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他从未贪恋过这高高在上的位置,他想要的,不过是给殷流霜一个家,给宗门一个交代,给她苏莲衣铺好后路。
  他什么都安排好了,甚至连她的感受都照顾得细致入微。
  可是,这一切,都被那晚自己那几句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恶毒言语,还有那场由此引发的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是我……是我毁了这一切……”
  苏莲衣颤抖着手,继续翻动箱子。在信件的下方,那是两抹刺痛人眼的鲜红。
  她将那东西捧出来,那是两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婚服。
  那是用千金难求的蜀锦制成的,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针脚细密,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那套女款的凤冠霞帔,尺寸正是殷流霜的身材,连那双红色的绣花鞋,都是按照流霜喜欢的样式定制的。
  那是谢长风偷偷准备的惊喜。他本想在那个中秋宴会后,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亲手为那个姑娘穿上的。
  如血般鲜艳的红色,此刻在阴暗的房间里显得如此讽刺,又如此凄凉。
  苏莲衣抱着那件原本属于殷流霜的嫁衣,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那张被面纱遮住毁容的脸。
  这三年来,她一直活在自怨自艾中。她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是因为流霜的失控才毁了容,才失去了爱师兄的资格。她以为自己只要默默赎罪,替师兄守好宗门就够了。
  直到这一刻,看着这箱尘封的“幸福”,她才如遭雷击般清醒过来。
  哪有什么受害者?
  真正的加害者,一直都是那个心胸狭隘的自己!
  这三年,师兄每一次对她说“没关系,不怪你”的时候,心里该是在滴血吧?他是在忍着怎样的剧痛,一边埋葬自己的爱情,一边还要反过来安慰这个毁了他一生的师妹?
  “苏莲衣啊苏莲衣……你究竟做了什么孽……”
  她死死抓着那件嫁衣,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比脸上烧伤的疤痕还要痛上一万倍。
  “不能就这样结束……这一次,我不能再让你错了。”
  她猛地擦干眼泪,将那封信和婚服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然后抱起这沉甸甸的箱子,眼神从迷茫转为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冲出了房间,顶着漫天的风雪,向着后山狂奔而去。
  青山宗后山,思过崖。
  这里是当年谢长风年少顽劣被罚面壁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一座活死人的坟墓。
  数不清的空酒坛堆成了一座小山,有些滚落到了悬崖边,摇摇欲坠。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着刮过崖壁,却吹不散那浓烈刺鼻的酒臭味。
  谢长风瘫坐在雪地里,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衫。那件象征着武林至尊、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紫金长袍,被他像破抹布一样随意扔在泥泞里,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华贵。
  他满脸胡渣,双眼浑浊无神,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个酒坛。
  自从那天回来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喝。喝醉了就睡,梦里全是流霜满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样子;醒了就继续喝,试图用酒精麻痹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在等。
  等十五天后的那个日子,等那个死讯传来,然后……他或许也会在这风雪中随之而去,去黄泉路上追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爱人。
  “师兄。”
  一道身影挡住了漫天的风雪。
  苏莲衣站在他面前,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木箱。她那半张毁容的脸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但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决绝。
  谢长风费力地抬起眼皮,看清来人后,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醉笑,举起手中的酒坛晃了晃:
  “是莲衣啊……来,陪师兄喝一杯?这可是百年陈酿……以后……以后怕是喝不到了……”
  “啪!”
  苏莲衣猛地挥手,狠狠打翻了他递过来的酒坛。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刺耳惊心。酒液洒了一地,融化了洁白的积雪,像极了那个夜晚流淌的鲜血。
  “喝?你就打算一直喝到她死吗?!”
  苏莲衣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却尖锐,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
  “谢长风,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这副烂泥一样的德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山宗首席吗?你还是那个在红尘客栈发誓,说要护她一世的大侠吗?!”
  谢长风愣住了,随即痛苦地抱着头,手指死死扣进乱发中:“那我能怎么办……莲衣,那是全天下的意志……如今的宗门只剩空壳,我若是此时去救那个‘魔教妖女’,青山宗就会彻底成为众矢之的,师父留下的百年基业就毁在我手里了……”
  “去他妈的基业!”
  一向温婉守礼、说话轻声细语的苏莲衣,竟然爆了粗口。
  她猛地将怀中那个沉重的樟木箱子重重砸在雪地上,“哗啦”一声,箱盖摔开。
  一件鲜红如火的凤冠霞帔,连同那封泛黄的信,在寒风中滚落出来,显得如此刺眼。
  苏莲衣蹲下身,一把揪住谢长风的衣领,逼视着他浑浊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悔恨而颤抖:
  “谢长风!你睁开眼看看!看看这些是什么!”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苏莲衣泪如雨下,指着那封信嘶吼道,“我在你床底的箱子里看到了这封信!原来早在三年前……早在那个该死的中秋夜之前,你就已经要把宗主之位传给我了!你就已经为宗门铺好了一切后路,准备带流霜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了!”
  她松开手,跪在雪地里,捧起那件并没有机会送出去的嫁衣,哭得肝肠寸断:
  “是我……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我一直以为是你贪恋权位,一直以为是你被那妖女迷了心智……其实是你一直在负重前行,而我这个心胸狭隘的师妹,却因为那点可笑的嫉妒,亲手烧毁了你们的婚礼,烧毁了你给我的铺垫!”
  “师兄,你嘴上说‘没关系’,可这三年,你心里该有多恨我啊……”
  谢长风看着雪地里那抹刺目的红,看着那封熟悉的信,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深夜在灯下端详嫁衣的欣喜、他写下退位书时的释然、还有那一夜大火后心如死灰的绝望。
  “现在……还有三天。”
  苏莲衣猛地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一抹凄美而决绝的笑容。她站起身,挡住了漫天的风雪:
  “师兄,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是我们对不起你,是这狗屁世道对不起你。这些年,宗门像吸血鬼一样吸干了你的血,用所谓的道义绑架了你的自由,让你和最爱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天涯。”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把那个傻女人带回来!”
  “可是宗门……”谢长风还在迟疑。
  “宗门的烂摊子,交给我!”
  苏莲衣挺直了脊梁,虽然半张脸毁容狰狞,但此刻的气势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反正我毁了容,这辈子也没人要了,也嫁不出去了。就让我这个罪人,守着这堆破烂,用余生来赎罪吧。”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恳求地喊道:
  “师兄……求你了,别让自己后悔!别让那个女人死都闭不上眼!”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谢长风混沌已久的灵台。
  那个承诺。
  那个多年前,在大漠深处,在红尘客栈,当着云齐山的面许下的誓言。
 �
�若正道不容,我便反出正道。若天下不容,我便杀尽天下!”
  谢长风眼中的浑浊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团重新燃烧起来的、比三昧真火还要炽热的火焰。
  他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那件嫁衣,珍重地拍去上面的雪花,重新叠好放回箱子。
  然后,他对着苏莲衣,深深一拜:
  “师妹……多谢。”
  “也……对不起。”
  苏莲衣背过身去,挥了挥手,泪水早已决堤,声音哽咽:
  “快滚吧。别让我看见你……我会嫉妒的。”
  谢长风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进了身后的山洞。
  一炷香后,他走了出来。
  胡须剃得干干净净,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颚。凌乱的长发被高高束起,用一根枯木簪固定。
  他没有穿那件象征着权力的紫金宗主袍,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甚至还有些磨损的青色布衣。
  那是十几年前,他第一次下山历练,在那个风沙漫天的大漠客栈,初遇那个偷吃包子的红发少女时,穿的衣服。
  他提起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斩业”剑,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龙吟。
  他最后深情地看了一眼青山宗的山门,仿佛在与这半生的枷锁诀别。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那道青色的身影大步流星,义无反顾地走入了漫天风雪之中,走向那个凶多吉少的刑场。
  那个唯唯诺诺、顾全大局的谢盟主死了。
  那个轻狂傲世、敢爱敢恨的谢长风,回来了。
  洛阳城外,这里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焚魔坛”。
  数万名武林人士围在四周,人声鼎沸,喊杀声震天。
  高高的祭坛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铜柱。
  殷流霜被粗大的锁链捆绑在上面。她那一身红衣早已破烂不堪,身上满是伤痕。寒风吹乱了她的红发,她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丹田已碎,武功全失,如今只是个待宰的羔羊。
  “时辰已到!行刑!”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几名弟子举着火把走上前,点燃了堆在铜柱下的柴火。
  “噼啪……”
  火焰升腾而起,热浪扑面而来。
  殷流霜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她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早就死了。
  那个她爱了一生的男人,终究还是选择了他的正道。
  “永别了,谢大哥……”
  “如果有来世……我不想做圣女了,我想做个普通人,早点遇见你……”
  就在火舌即将舔舐到她裙摆的那一刻。
  “我看谁敢动她!!!”
  一声长啸,如龙吟虎啸,从天边滚滚而来。
  这声音蕴含着雄浑无匹的内力,震得在场数万人耳膜生疼,手中的兵器都嗡嗡作响。
  众人惊骇抬头。
  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一颗陨石,直接砸进了祭坛中央!
  “轰——!”
  强大的气浪瞬间将那堆燃烧的柴火震得四散飞溅,几名行刑的弟子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烟尘散去。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背负长剑的男子,巍然立于铜柱之前。
  他没有穿宗主服,也没有带随从。
  就像是一个初入江湖的游侠,单枪匹马,挡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
  殷流霜猛地睁开眼。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看着那件熟悉的青衫。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八年前的大漠,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一刻。
  “……谢……谢大哥?”
  她的声音颤抖,眼泪瞬间决堤,“你……你来做什么?你是盟主啊……你疯了吗?”
  谢长风转过身。
  看着被锁链捆绑的爱人,看着她满身的伤痕。他的心痛得在滴血,眼眶瞬间红透。
  “锵!”
  斩业剑挥出,削铁如泥,瞬间斩断了那些困住她的锁链。
  殷流霜无力地倒下,被他一把稳稳接住,紧紧抱在怀里。
  “我是疯了。”
  谢长风紧紧抱着她,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我疯了才会让你受这么多苦。我疯了才会为了那些虚名放弃你。”
  “傻瓜……”
  殷流霜靠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你现在来有什么用?你会死的……那是全天下的高手啊……”
  “那又如何?”
  谢长风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无畏:
  “还记得吗?我说过,为了和你在一起,与全天下为敌也不怕。”
  “以前我食言了。但这一次……我来兑现诺言了。”
  ……
  “谢长风!!”
  高台之上,几位正道长老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是魔教妖女!你是正道盟主!你当众劫法场,你是要背叛正道吗?!”
  谢长风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一手搂着殷流霜的腰,一手持剑,冷冷地环视着四周那密密麻麻的武林人士。
  “盟主?”
  他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悲凉:
  “你们口口声声正道大义,可你们脚下踩着多少无辜者的尸骨?你们为了利益,屠杀平民,挑起战争,这和魔教有什么区别?”
  “这个盟主,老子早就不想当了!”
  他将手中的盟主令牌掏出来,随手扔进了还在燃烧的火堆里。
  “今日,我不是什么谢盟主。”
  “我只是殷流霜的男人。”
  “我要带她走。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最后那句话,杀气冲天。
  在场数万人,竟被他一人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反了!反了!”
  长老气急败坏地怒吼,“给我上!拦住他!这对狗男女,一个也不许放过!杀无赦!!”
  “杀——!!”
  无数飞剑、暗器、法术光芒,如暴雨般向着祭坛中央倾泻而下。
  “流霜,抓紧我。”
  谢长风将殷流霜背在背上,扯下衣带,将她和自己紧紧绑在一起。
  “我们回家。”
  “嗯。”殷流霜伏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死也死在一起。”
  这一战,惨烈至极。
  谢长风背着殷流霜,就像是一叶扁舟冲进了惊涛骇浪之中。
  “滚开!!”
  斩业剑挥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
  谢长风已经不再保留,每一剑挥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纯阳真气燃烧到了极致,他在人群中冲杀,鲜血染红了他的青衫,也染红了殷流霜的红裙。
  “嗖嗖嗖——”
  正道弟子的飞剑如蝗虫般袭来。
  谢长风为了保护背上的流霜,根本无法完全躲避。
  “噗!噗!”
  几把利剑刺入了他的肩膀、大腿、后背。
  鲜血喷涌而出。
  “谢大哥!放手啊!”
  殷流霜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她的衣服,哭喊道,“你放下我吧!带着我你走不掉的!你会死的!!”
  “闭嘴!”
  谢长风咬着牙,嘴角溢出血沫,却依然寸步不让。
  “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指头!”
  他像一头不知疼痛的疯虎。
  身上插着断箭,伤口流着血,内力几近枯竭。
  但他依然在跑,在杀,在向前。
  因为他知道,背上背着的,是他的全世界。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吗?!”
  谢长风一边挥剑,一边怒吼,“连一对相爱的人都容不下!你们修的是什么道?!”
  这一声怒吼,震慑了无数年轻弟子的心。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始终死死护着背上女子的男人,手中的剑犹豫了。
  终于。
  在砍翻了最后一个挡路的长老后,谢长风背着殷流霜,冲出了重围。
  风雪越来越大了,像是在为这悲凉的江湖唱最后一支挽歌,西域的群山将两个渺小的身影吞没在无尽的苍茫之中。
  “呼……呼……”
  殷流霜每走一步,喉咙里都泛起一股血腥味。
  她的丹田已碎,经脉寸断,此刻完全是凭着一股“带他活下去”的执念在硬撑。而伏在她背上的谢长风,此时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那身被鲜血浸透的青衫,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寒夜里,已经冻成了坚硬的铠甲,磨得她后背血肉模糊。
  “谢大哥……别睡……求你别睡……”
  殷流霜一边踉跄前行,一边不停地在他耳边呢喃,滚烫的眼泪掉进雪地里,瞬间结成了冰珠。
  “我们逃出来了……前面就是大路了……我们回客栈……你说过要给我做大漠最好的抄手的……”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身后的风声中,隐隐传来了密集破空声。那些所谓的正道联盟高手,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紧咬不放,越来越近。
  “跑不动了……”
  殷流霜脚下一滑,两个人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变成了紫青色。她看着身边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谢长风,绝望地抱紧了他,将脸贴在他冰凉的胸口。
  “对不起……谢大哥……我好像……真的带不走你了……”
  就在这时。
  前方的松林尽头,风雪忽然静止了一瞬。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了很久。她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寒气的长剑,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挡住了唯一的生路。
  殷流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是苏莲衣。
  青山宗现在的代掌门,也是当年那场惨剧的受害者。
  “我就知道,师兄一定会走这条小路。”
  苏莲衣缓缓转过身。
  寒风吹起她脸上的面纱,露出了那半张布满狰狞烧伤疤痕的脸。曾经那个娇俏爱笑的小师妹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满身死寂、背负着沉重枷锁的女人。
  殷流霜看着她手中的剑,又看了看怀里奄奄一息的谢长风。
  她没有拔剑,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自己,连苏莲衣的一招都接不住。
  “噗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
  曾经不可一世的魔教教主,那个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高昂着头颅的红衣修罗,在这一刻,没有任何犹豫地跪在了雪地里。
  “苏……苏姐姐……”
  殷流霜跪行着向前几步,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冻土上,磕得鲜血直流,染红了白雪: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知廉耻勾引了他,是我害了青山宗,是我让你变成了这样……你是正道魁首,你要杀便杀我!把你受的苦,十倍百倍地还给我!”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与血污,那双曾经妖冶的紫眸中此刻只剩下卑微的祈求:
  “求求你……看在同门一场的情分上,能不能放过他?”
  “他已经不是盟主了,他也废了……他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了。你拿我的人头去邀功,去平息众怒……只要让他活着……求你了……”
  苏莲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情敌,像条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只为了给师兄求一条生路。
  又看着那个昏迷中依然死死抓着殷流霜衣角不肯松手的师兄。
  “呵呵……”
  苏莲衣忽然笑了,笑声凄凉,眼泪顺着那张毁容的脸颊滑落。
  “殷流霜,你赢了。”
  “我以前总觉得,是你用媚术迷惑了师兄,是你毁了他的道心。可现在我才明白……你们真的是天作之合。”
  “这样的爱……不仅能共富贵,更能共生死。我苏莲衣这辈子,确实插不进去。”
  “你……”殷流霜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
  “让开。”
  苏莲衣冷冷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殷流霜下意识地抱紧了谢长风,闭上眼睛准备受死。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只见苏莲衣并没有刺向他们,而是猛地转身,面向了旁边那座积满厚雪的悬崖峭壁。
  “喝!!”
  苏莲衣运气全身功力,手中的“归尘”剑猛地挥出。
  这一剑,斩断了过往,斩断了嫉妒。
  一道恐怖的剑气如同长虹贯日,狠狠轰击在那座峭壁最为脆弱的节点之上!
  “轰隆隆——!”
  地动山摇。
  无数巨石裹挟着万钧积雪崩塌而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回荡。顷刻间,那原本通往深山的小路被彻底掩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雪坑,仿佛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毁天灭地的自爆。
  追兵的脚步声在远处停滞了。
  苏莲衣背对着他们,气运丹田,声音清冷而悲怆,传遍了整个山谷:
  “青山宗叛徒谢长风,与魔教妖女殷流霜,被本代宗主苏莲衣截杀于此!”
  “二人负隅顽抗,引动内力自爆,已挫骨扬灰,尸骨无存!”
  这声音被内力激荡,如同判官的朱笔,为这两个在世俗眼中“不容于世”的人,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做完这一切,苏莲衣收剑入鞘。
  她身上的杀气散尽了,只剩下一股深深的疲惫,仿佛这一剑耗尽了她半生的力气。
  “苏……苏姐姐……”殷流霜震惊地看着她,眼泪再次决堤,“为什么……我们把你害得这么惨……”
  “别叫我姐姐,我担不起。”
  苏莲衣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从背上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进殷流霜冰冷的手里。
  “这里面有些盘缠和干粮,还有师父留下的最后一包‘九转续命散’,给他服下,能保住心脉。”
  说到这里,苏莲衣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指了指包袱的最底层,声音变得哽咽而柔和:
  “最下面的……是一套红色的蜀锦婚服。”
  殷流霜愣住了。
  苏莲衣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道:
  “那是三年前,师兄在宗门里偷偷准备的。他把它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一直等着有一天能带你走,亲手给你穿上……”
  “是我……是我当时嫉妒心作祟,不仅没能帮他送出去,还毁了那一切。”
  她看着殷流霜,眼神中充满了悔恨与释然:
  “这张毁容的脸……是我应得的报应。今天放你们走,把这件嫁衣交给你,也算是我在赎罪了。”
  “带他走吧。去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拜堂成亲。”
  苏莲衣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谢长风苍白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上:
  “可惜啊……这杯喜酒,我是喝不上了。”
  “流霜姑娘,替我……照顾好我的师兄。”
  “苏掌门!!”
  殷流霜不再多言,对着这个曾经的仇人、如今的恩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再报!”
  她给谢长风喂下药粉,将那个装着嫁衣的包袱死死系在身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背起那个沉重的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被剑气劈开的密林深处走去。
  风雪中,苏莲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她摸了摸自己那张狰狞的脸颊,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无比轻松的笑容:
  “师兄……一定要幸福啊。”
  “不然,我这弑兄夺位的恶人……便白做了。”
  第四卷:冬之章 第15章 洞房花烛枯木春
  不知昏睡了多久。
  谢长风再次拥有意识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和松木燃烧的烟火味。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干燥避风的山洞深处。身下垫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身上盖着那件早已破损不堪的青衫。
  他试着运转内力,却发现丹田空空荡荡。那曾经浩瀚如海的纯阳真气,如今十不存一,经脉更是如同干涸的河床,隐隐作痛。
  “废了么……”他苦笑一声,心中却并无太多失落。
  还能活着,已是上苍的恩赐了。
  “咳咳……”
  火堆旁,一个身影正在忙碌。
  殷流霜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正跪在地上,鼓着腮帮子用力吹着炭火。烟熏得她直咳嗽,那张曾经艳压群芳的小脸上沾了几道黑灰,像只小花猫。
  听到动静,她猛地回头。
  当看到谢长风睁开眼的那一刻,手中的木勺“啪嗒”一声掉进了粥里。
  “风哥!!”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眼泪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整整三天了,我以为你要丢下我了……”
  谢长风抬起手,想要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背时,心口猛地一颤。
  那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白嫩如葱根的玉手,此刻却布满了细碎的伤口。有些是被荆棘划破的新伤,有些是冻疮留下的红肿,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泥土。
  那是这几天,她为了照顾昏迷的他,在冰天雪地里刨草根、砍木柴留下的痕迹。
  “流霜……”
  谢长风捧着那双伤痕累累的手,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哽咽:
  “我是个废人了……还要你受这种苦。都怪我,没能护好你……”
  “闭嘴。”
  殷流霜抽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她那双紫眸里虽然含着泪,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
  “谢大哥,别再说什么怪不怪的了。从苏姐姐挥出那一剑开始,以前的谢长风和殷流霜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们,是被江湖彻底抛弃的孤魂野鬼。没有宗门,没有责任,也没有那些该死的规矩了。”
  “我们……只剩彼此了。”
  她破涕为笑,那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只要你活着,哪怕是要讨饭,我也跟着你。”
  夜深了。
  山洞外的暴风雪在咆哮,仿佛想要吞噬世间的一切,但洞内那一堆燃烧的篝火,却撑起了一个温暖的小小天地。
  殷流霜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个苏莲衣留下的包袱。
  层层包裹之下,那抹鲜艳的红色流淌而出,在昏黄的火光下折射出金色的流光。
  “这是……”殷流霜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滑顺的料子,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那是两套做工极尽奢华的蜀锦喜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的龙凤栩栩如生,凤凰的尾羽上甚至缀着细小的米珠。即便在包袱里压了三年,依然难掩其华贵。
  “还记得那年,我们在锦州城吗?”
  谢长风靠在石壁上,看着那件衣服,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时候你盯着一件漂亮的蜀锦看了好久,我答应你要用最好的蜀锦给你做嫁衣。”
  “你个傻瓜……”殷流霜泣不成声,“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了……藏了这么久……”
  “本来想在三年前的中秋宴上给你的。”
  谢长风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虽然迟了些,虽然没有高堂宾客,也没有十里红妆……流霜,你还愿意穿给我看吗?”
  “愿意!我当然愿意!”
  殷流霜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开始笨拙地服侍谢长风更衣。
  她拿起那件宽大的新郎喜袍,披在他满是血痂和伤痕的身上。因为激动,加上手上的冻疮,她的手指不停地颤抖,连那个精致的盘扣都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别急。”谢长风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然后引导着她的手,将最后一颗扣子稳稳地扣在领口。
  “你看,这不就好了。”
  穿上喜袍的谢长风,虽然面容憔悴,发丝凌乱,但那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英挺。
  殷流霜也换上了那件凤冠霞帔。
  没有镜子,她就对着那盆融化的雪水整理妆容。没有胭脂,她就咬破嘴唇,染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谢长风拿起那块红色的盖头,动作轻柔地盖在她头上,遮住了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只露出一截雪白优美的下巴。
  这一刻,这里不再是荒野孤洞,而是世界上最神圣的殿堂。
  没有武林同仁的虚伪祝福,没有繁文缛节的喧闹。
  天地风雪为媒,如豆灯火为证。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他们就是彼此的全部。
  两人并肩跪在火堆前,对着那洞口呼啸的风雪,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
  透过红盖头的下摆,殷流霜看到了谢长风那双打着补丁的布鞋,和那洗得发白的衣摆。
  而在谢长风眼里,这一拜,便是生生世世的誓言。
  “礼成。”
  谢长风颤抖着手,用那根当作喜秤的枯树枝,缓缓挑开了红盖头。
  火光跳动,映照出殷流霜那张未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她的眼中含着泪,含着火,含着对他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
  “娘子。”
  “夫君。”
  殷流霜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
  喜服褪去,滑落在干草堆上。红烛摇曳,映照出两具伤痕累累却依旧年轻热烈的躯体。红烛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交叠成一个暧昧而神圣的形状。
  谢长风将殷流霜轻轻压在身下,他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此刻经脉断裂的流霜就像一件布满裂纹、稍微用力就会碎掉的稀世瓷器。
  他低下头,手指穿过她那一头铺散在兽皮上的深红长发。那发丝虽然有些干枯凌乱,但在烛光下依然红得像火,像血丝一样缠绕在他的指尖,也缠住了他的心。
  “流霜……”
  他吻过她眉心的伤痕,声音沙哑:“可能会有点疼……我们的经脉都断了,这种冲击……”
  “我不怕。”
  殷流霜伸出满是细小伤口的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她主动抬起苍白的脸,献上了自己的红唇,眼神清澈而坚定:
  “只要是你……哪怕是死,我也不怕。”
  两唇相接,气息交融。
  谢长风不再犹豫,扶住那根虽然渴望却依旧克制的硬物,对准了她干涩的幽谷,缓缓沉身。
  “唔……”
  随着身体合二为一,两人同时皱起了眉。没有润滑,只有生涩的摩擦感,像是两块破碎的玉石在强行拼凑。
  但就在完全结合的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一种奇异的震颤同时在两人心头升起,谢长风体内那残存的、原本如游丝般的纯阳真气,仿佛感应到了召唤;而殷流霜丹田深处那微弱得快要熄灭的红莲业火,也随之跳动。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顺着两人紧密连接的部位,开始自然流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啊……风哥……好热……”
  殷流霜发出一声惊讶的娇吟。
  她感觉一股暖流从谢长风体内涌入,顺着她早已枯竭断裂的奇经八脉游走。那股力量所过之处,原本剧痛的断脉处竟然泛起了一阵酥麻的痒意,仿佛有无数只温柔的小手在缝合伤口。
  “我也是……”
  谢长风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流霜体内那股至阴至柔、却又带着火热属性的力量,正在温柔地滋养着他干涸的丹田,如同春雨滋润龟裂的大地。
  那是阴阳调和、生生不息的混沌之力。
  “抱紧我……别松开……”
  谢长风低吼一声,在那股新生力量的驱使下,开始本能地律动。
  每一次深入,都是一次力量的交换;每一次研磨,都是一次灵魂的修补。
  他的大手顺着殷流霜的腰肢向下滑去,握住了她那双原本修长有力、此刻却有些瘦削的大腿。他将她的双腿大大分开,架在自己的臂弯里,让两人的结合处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嗯啊❤……夫君……我感觉……我好像活过来了❤……”
  殷流霜在那极致的欢愉中,泪水滑落。
  随着真气的流转,她的身体开始发烫,肌肤上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粉色。那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收紧了双腿,白皙的脚背绷直,十根圆润可爱的脚趾死死扣住谢长风的后腰,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证明她重生的红痕。
  “我也是……流霜,你的里面……好暖……在吸我……”
  谢长风感觉自己的肉棒被那温热紧致的内壁层层包裹、吸吮,每一次抽离都带着依依不舍的吸力。
  那种快感不再是单纯的发泄,而是一种名为“重生”的狂喜。
  在这简陋的山洞里,在这半截红烛的见证下。
  两人的身体周围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晕。
  那是传说中只有达到武学极境“天人合一”时才会出现的异象。也是正邪两派争斗了数百年都未能触及的境界。
  他们并不知道,这场源于真爱的结合,不仅治愈了他们的身体,更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武学境界的大门。
  随着速度的加快,两人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得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放肆。
  谢长风抓着她那一头红发,看着身下人儿迷离的眼神,忽然坏心眼地顶撞了一下那处最敏感的花心。
  “呀啊❤——!”
  殷流霜尖叫一声,身体剧烈痉挛,那是久违的高潮前兆。
  “怎么样?殷女侠?”
  谢长风看着她那副媚眼如丝、气喘吁吁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痞笑,那是少年谢长风才有的神采:
  “刚才不是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吗?现在怎么夹得这么紧?嗯?”
  他故意停下动作,在那紧致处轻轻旋转研磨:
  “看来你的封印彻底没了,这‘小魅魔’的本性倒是恢复得挺快啊。”
  “你……坏蛋……”
  殷流霜被他弄得浑身酥软,却又不甘示弱。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红唇,双腿猛地发力,像条水蛇一样缠住他的腰,用力往下一拽,让那根东西顶得更深:
  “既然知道我是魅魔……那谢大侠还不快点把阳气交出来?”
  “你要是喂不饱我……我就去外面找别的小鬼了……”
  “你敢!”
  谢长风被这句玩笑话激得醋意大发,虽然明知她在调情,但还是狠狠地在那两团随着呼吸颤动的乳肉上咬了一口。
  “这辈子,下辈子,你这只小魅魔只能吃我一个人的!”
  “那就……给……给我❤……啊❤!!”
  伴随着最后一声高亢的凤鸣。
  谢长风腰身猛挺,将那股融合了新生真气的滚烫精华,毫无保留地喷洒进她生命的深处。
  两人紧紧相拥,在这荒野孤洞中,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经脉重续,内力奔腾。
  他们在废墟中重建了彼此,在绝望中,孕育出了新的希望。
  这一夜,春回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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