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Tmoney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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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冬之章 第16章 红尘客栈梦未央 三个月后。 春风吹绿了玉门关外的杨柳。 红尘客栈那扇紧闭了许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温暖的阳光洒在门槛上,驱散了积攒了一冬的阴霾。 “咳咳……这灰也太大了。” 谢长风拿着一块抹布,一边咳嗽一边挥舞着灰尘。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虽然没有了当年的华服,但他此时的气色红润,眼神明亮,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劲儿。 “别抱怨了,快点擦!” 殷流霜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她依旧穿着那一身红裙,只是不再是繁复的教主凤袍,而是便于干活的红色罗裙。她的红发随意挽起,插着那根白玉簪,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两人合力将那块写着“红尘客栈”的金字招牌重新挂了上去。 看着那在风中飘扬的酒旗,谢长风搂着殷流霜的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啊。” “风哥。” 殷流霜依偎在他怀里,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大漠古道,忽然有些担忧: “你说……客栈都关门这么久了,还会有人来吗?” “咱们现在可是‘死人’,要是没生意,咱俩不得饿死啊?” “放心吧。” 谢长风自信地笑了笑,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 “这江湖上,每天都有伤心人,每天都有想找个地方醉一场的浪子。只要咱们的酒够烈,故事够好,就不怕没客。” “再说了,天下像我们这样想找个地方躲清静的人,多了去了。” “可是……我还是有点害怕。” 殷流霜缩了缩脖子,紫眸里闪过一丝后怕,“万一……万一以前的仇家找上门来怎么办?万一那些人发现我们没死,追杀过来怎么办?” 听到这话,谢长风愣了一下,随即无语地转过头,看着怀里这个正在撒娇的小女人。 “殷圣女,你还好意思说?” 他伸出手,没好气地捏住她那张白嫩的小脸,往两边扯了扯: “昨天是谁?在后山遇到那几个老不死的魔教护法,随手一挥就放出一条火龙,把人家连人带马烧得渣都不剩?” “现在方圆百里的土匪听到‘老板娘’三个字都腿软。你还怕仇家?” “我看现在该害怕的,是那些不长眼敢来惹你这只小火龙的人吧?” “哎呀!疼疼疼!” 殷流霜拍掉他的手,捂着脸,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顺势扑进谢长风怀里,像只小猫一样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声音甜腻得让人发指: “人家那是自卫嘛……再说了,我是小火龙,那你是什么?” 谢长风顺势抱起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大笑道: “我?我当然是专门降服小火龙的驯龙高手了!” “讨厌!放我下来!客人要来了!” “不放!先让老板收点利息!” 两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漠中回荡,随着风沙传得很远很远。 此时,远处地平线上,几个骑着骆驼的旅人正缓缓走来。 他们听到了笑声,看到了那面迎风招展的酒旗。 “咦?那家传说中的红尘客栈……又开张了?” “走!去喝一杯!” 江湖的路还在延伸。 但对于谢长风和殷流霜来说,他们的江湖已经结束了。 而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四卷:冬之章 番外:后记一:师妹 时光如大漠的流沙,无声无息地掩埋了过往的刀光剑影。 距离那场震惊天下的“正邪最后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当年的真相早已在民间传成了无数个版本。有人说谢盟主和女魔头同归于尽了,化作了天山的双飞燕;也有人说他们早已成仙飞升。 唯独没有人知道,在这西域深处,那家曾经总是关门的红尘客栈,如今却是生意兴隆,烟火气十足。 “啪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客栈午后的慵懒。 “哎哟!我的女儿红啊!” 一个行商模样的客人心疼地看着地上的酒坛碎片。 而在他旁边,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半大少年正做着鬼脸。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眉眼像极了谢长风,却有着一双和母亲如出一辙的、带着淡淡紫意的灵动眼眸。 “略略略!谁让你说我爹是‘气管炎’的!这叫……这叫‘替天行道’!” 少年身法诡谲,脚下踩着青山宗失传的“流云步”,像条泥鳅一样在桌椅间乱窜。 “谢、栖、川!!” 一声包含着内力的怒吼从后厨传来,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只见殷流霜手里还提着锅铲,一脸煞气地冲了出来。 十年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虽已为人母,且穿着一身利落的老板娘粗布红裙,但那身段依旧丰腴诱人,眼角眉梢褪去了当年的戾气,多了几分成熟妇人的泼辣风韵。 “娘亲饶命!”谢栖川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溜。 “想跑?” 殷流霜冷笑一声,左手虚空一抓。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红色真气瞬间化作一条长鞭,精准地缠住了少年的腰,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拽了回来。 “既然这么有精力,去后院给我劈一百斤柴!少一斤今晚没饭吃!” 殷流霜在他屁股上轻踹了一脚,然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对着那位客人赔罪道: “对不住啊客官,我家这小兔崽子皮痒了。这顿酒算我请您的,再送您二斤酱牛肉,您消消气。” 那客人被这变脸绝活看呆了,连连摆手:“不碍事,不碍事……老板娘客气了。”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门帘掀开,一行身穿青白道袍的修道者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名女子,身姿挺拔如松,手持拂尘,虽然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纱,遮住了左半边脸,但那露出的右半张脸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清丽轮廓。只不过,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鱼尾纹,那双眼睛深邃如海,透着一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与沧桑。 她身后跟着的十几名年轻弟子,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店里的食客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名门正派特有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殷流霜擦了擦手,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常态,迎上前去,语气不卑不亢: “各位道长,咱们这小店只有烧刀子和酱牛肉,可没有你们要找的叛徒和妖女。若是化缘,出门左转。” 为首的女子看着殷流霜,那双威严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层温柔的涟漪。 她摘下头上的道冠,露出一头夹杂着几缕银丝的黑发,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 “老板娘,贫道不是来捉妖的。贫道是来……寻亲的。” “不知我那位不成器的师兄,可还在偷懒?” 殷流霜愣了一下,随即紫眸猛地睁大,手中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苏……苏姐姐?!” 她顾不得什么礼数,几步冲上前,想要拥抱,却又有些迟疑地停住。 十年前,是这个女人一剑斩断了山路,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这份恩情,殷流霜记了一辈子。 “是我。” 苏莲衣伸手扶住她,声音温和,“流霜妹妹,好久不见。” 二楼,向阳的暖阁。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 谢长风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袍,手里正拿着刻刀和木头,在给儿子雕刻一把木剑。听到楼下的动静,他刚好推门出来。 四目相对。 谢长风手中的刻刀顿住了。 他看着楼梯口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师妹……” “师兄。”苏莲衣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宗门礼,却不再是上下级,而是平辈之交,“别来无恙。” 三人围坐在桌旁。 谢长风亲自沏了一壶大漠特有的沙枣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师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啊。” 谢长风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还是那么……让人敬畏。” “师兄说笑了。” 苏莲衣摘下面纱,露出了那张带着狰狞伤疤的脸。她早已不在意这些,神色淡然: “师妹已经老了。倒是你和流霜……” 她看着眼前这对虽然穿着布衣,却依然容光焕发、眼神清澈的夫妻,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释然: “你们才是一点没变。看刚才那个孩子……那是你们的儿子吧?眉眼真像师兄,这调皮捣蛋的劲儿,倒是像极了流霜。” “那是!也不看是谁生的!” 殷流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顺手剥了个橘子递给谢长风,又分了一半给苏莲衣,“苏姐姐,尝尝,这边的橘子比中原甜。” 这一幕自然而然的亲昵,让苏莲衣心中最后一点遗憾也烟消云散。 他们真的很幸福。 那种幸福不是演出来的,而是融化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里的默契。 “宗门……还好吗?”谢长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放心吧。” 苏莲衣喝了一口茶,语气平静而有力: “这十年,我肃清了内门那些长老,整顿了依附的帮派。现在青山宗虽然人不如以前多,但风气已经正了。也没人敢再提当年的旧事。” 她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块崭新的玉牌,放在桌上: “师兄,这是我为你重立的‘太上长老’令。当年的事,我已经昭告天下,为你平反了。你不是叛徒,你是为了天下苍生才隐退的英雄。” “现在宗门的祖师堂里,你的长生牌位就供在师父旁边。” 谢长风看着那块玉牌,手有些颤抖。 名利他早已不在乎,但“清白”二字,对于一个曾经视宗门为家的游子来说,依然重若千钧。 “师妹……辛苦你了。” “应该的。” 苏莲衣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无垠的大漠: “我在想,等我也老得动不了了,就把这累死人的掌门位子传给下面的弟子。到时候……我也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个小客栈,养几只猫,了此残生。” “那感情好啊!” 谢长风一拍大腿,笑道,“到时候师妹你也别找地方了,就来这儿!咱们红尘客栈正缺个管账的掌柜呢!我和流霜算账总是出错,你来正好!” “呸!真不害臊!” 殷流霜嗔怪地掐了谢长风一把,白了他一眼:“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想累死苏姐姐啊?” 苏莲衣看着两人打情骂俏,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我就不来凑热闹了。我怕我天天看着你们这么恩爱,会长针眼。” 笑过之后,气氛变得有些安静。 谢长风看着苏莲衣孤单的身影,忍不住问道: “莲衣……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再找个人吗?” “江湖俊杰那么多,总有……” “师兄。” 苏莲衣打断了他。她看着谢长风,眼神清澈如水,没有了当年的执念,只剩下一片坦荡: “你跟我相处了这么多年,还不了解我吗?” “我苏莲衣这辈子,心很小,装下了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这不是苦,也不是怨。这是我的‘道’。” 她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微笑道: “看着你幸福,我就觉得我的付出没有白费。这种守望,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圆满。” 谢长风心中一痛,愧疚低头:“对不起……是我没福气。” “不必自责。” 苏莲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心甘情愿。” 楼下,那一众年轻的青山宗弟子正伸长了脖子往上看。 他们惊讶地发现,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严厉得让人害怕的掌门师尊,此刻竟然笑得那么温婉,那么好看。 苏莲衣没有久留。 吃了一顿殷流霜亲手做的饭,她便起身告辞。 客栈门口,风沙渐起。 “回去吧。” 苏莲衣翻身上马,对着送出来的夫妻二人挥了挥手: “看到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师兄,流霜妹妹。若是这大漠的风沙吹烦了,想吃蜀地的桂花糕了……青山宗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那里,也是你们的家。” “师妹保重!” “苏姐姐保重!” 马蹄声碎。 苏莲衣带着弟子们,向着中原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身后的那盏灯,已经不再属于她。但她会用手中的剑,为他们守住这片江湖的安宁,守住他们这点来之不易的幸福。 谢长风搂着殷流霜,看着远去的尘烟,久久没有说话。 “风哥。” 殷流霜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道:“想家了吗?” 谢长风收回目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又看了一眼正如猴子一样挂在门框上偷看的儿子谢栖川。 他笑了,笑得无比满足: “傻瓜。” “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第四卷:冬之章 番外:后记二 双壁 苏莲衣走后,客栈内的气氛虽有些许离别的惆怅,但很快又被喧闹的食客声填满。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轻响。 一个衣衫褴褛、手持枯木拐杖的老瞎子,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已过花甲之年,身形消瘦,背脊微佝,乍一看像是个寻常的乞丐。 但他每一步落下,手中的拐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的“笃、笃”声都极有韵律,仿佛暗合着某种天地间的呼吸节奏。他明明看不见,却能在拥挤的桌椅和醉汉之间穿梭自如,衣角不沾半点尘埃。 周围喧闹的空气在他身侧三尺仿佛自动凝滞,那是一种内功臻至化境、气机圆融不漏的宗师气象。 他走到柜台前,那双灰白的眼珠子虽然无神,却准确地“看”向了正在算账的谢长风。 “掌柜的。”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老朽刚才在门外,听闻你这儿缺个算账的先生?老朽虽然这双招子废了,但这耳朵却比常人灵光百倍,心里的算盘更是从未拨错过。不知可否讨口饭吃?” 谢长风和正在擦桌子的殷流霜同时抬头。 这一看,两人皆是一惊。 这副面容,这就连大漠风沙都吹不散的高深气场…… “是您?!” 殷流霜惊喜地捂住了嘴,快步走上前。 谢长风也连忙放下账本,从柜台后走出,对着老人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至极: “晚辈谢长风,携内人殷流霜,参见前辈!” “多谢前辈当年在武侯祠的一卦提点,若非前辈那句‘不忘初心’,我们夫妻二人恐怕早已迷失在乱世之中,断无今日的相守。” 那老瞎子正是当年锦官城外的算命先生。 他听出了两人的声音,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摆了摆手: “哎,谢什么。” “那是你们自己的造化。当初老朽虽看破了那‘天煞孤星’的死局,但这破局之人,终究是你们自己。能在那般绝境中依然坚守真心,这就是你们的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与颤抖: “叙旧的话稍后再说……老朽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寻一位故人。” “听说这红尘客栈重新开张了,掌柜的……可是姓云?” 谢长风和殷流霜对视一眼,眼中的喜悦瞬间化作了黯然。 “前辈……楼上请。我们慢慢说。” 二楼雅间,茶香袅袅。 谢长风亲自为老人斟了一杯热茶。当他们将多年前云齐山为了保护他们、在客栈门口力战而亡的消息说出来时,老人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师兄啊……” 两行浊泪顺着那灰白的眼眶滑落,滴在枯木拐杖上。 “你终究……还是为了心中的‘道’,死在了这片大漠里吗?” “你这一生,活得太苦,太累了……” 老人的悲伤不似常人那般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大山崩塌般的沉重与死寂。 良久,他才长叹一口气,擦去泪水,面向二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份坦诚: “既是师兄看重并以此生性命相护的人,那老朽也就不瞒你们了。” “老朽姓段,名齐海。五十年前,江湖人称‘昆仑气圣’。” 段齐海抚摸着手中的拐杖,陷入了回忆: “我师兄云齐山,乃是绝世剑客;而老朽,专修一口先天混元气。我们师兄弟二人,一剑一气,曾被武林尊称为‘昆仑双壁’。” 谢长风心中巨震。昆仑双壁,那是传说中比各大宗主实力还要高的神话人物。 “只可惜……成也双壁,败也双壁。” 段齐海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悔恨与痛苦: “当年,师兄爱上了那位西域女子。他想隐退,想和她私奔。这件事……被我发现了。” “那时的我,年轻气盛,满脑子都是所谓的‘正邪不两立’,把宗门规矩看得比命还重,我不想看着师兄误入歧途想让他重回正道,便没有替他瞒住,而是转身告发了师父。” “什么?”殷流霜轻呼一声。 “是啊……我是个罪人。” 段齐海惨笑一声,指着自己那双瞎掉的眼睛: “后来,师父带人围剿,酿成了那场惨剧。那个女子死了,师兄与宗门彻底决裂,满身是血地离开了昆仑。”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做了什么。我为了所谓的‘正义’,亲手毁了我最敬爱的师兄的一生。” “我恨这双眼睛,恨它看到了不该看的,恨它分不清真正的黑白。于是……我自废双目,戳瞎了这对招子。从此退出江湖,靠着这点对‘气’的感知,做了一个算命先生。昆仑派随着我们的离开也走向衰落,造成了这一切的悲剧都是因为我。”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老人沉重的呼吸声。 “其实……云师兄从未怪过你。” 谢长风忽然开口。他回想起十多年前那个夜晚,云齐山提起往事时的神情。 “前辈,云老前辈走的时候很安详。他救了我们,他说他终于弥补了当年的遗憾。他甚至……把这间客栈留给了我们。” “我想,他若知道您来了,一定会很高兴。他说过,他来这大漠深处开客栈,就是为了等故人来喝一杯酒。” “喝一杯酒……喝一杯酒……” 段齐海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泪如雨下。 “师兄啊师兄,你到死都没有怪过我吗。可我这几十年,却连面对你的勇气都没有。直到听说客栈换了新主人,才敢来打探消息……没想到,竟是天人永隔。” 看着眼前这位痛哭流涕的老人,谢长风和殷流霜心中满是酸楚与敬意。 他们都是孤儿,从小在江湖飘零,是云齐山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如今看到云齐山的亲师弟就在眼前,那份孺慕之情油然而生。 “段前辈。” 殷流霜走上前,跪在老人膝前,握住他那双枯瘦的手: “我和风哥都是苦命人,若无云前辈舍命相救,我们早就成了枯骨。既然您是云前辈的师弟,那就是我们的亲人。” “如果您不嫌弃……以后就把这里当家吧。我们会像侍奉父母一样侍奉您。” 谢长风也郑重跪下:“前辈,留下来吧。云前辈不在了,但这间客栈还在,他的魂也还在。您替他看着我们,看着这间客栈,好吗?” 段齐海颤抖着手,摸了摸两人的头顶。 他感受到了这两个年轻人身上那股真挚的情感,那是他在冰冷的江湖中漂泊半生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好……好孩子。” 段齐海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了一抹释怀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与威严: “既然你们这么说,那老头子我就厚着脸皮留下了。” “刚才不是说缺个账房吗?老朽年轻时除了练气,也饱读诗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算这点账难不倒我。” 他顿了顿,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楼下那个正在劈柴的小鬼头的动静,笑道: “而且……我看你们家那个小娃娃,根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就是性子太野,欠管教。老朽闲来无事,正好可以给他当个西席先生,教教他做人的道理,顺便……传他几手防身的功夫。” “那太好了!” 殷流霜眼睛一亮,之前的悲伤一扫而空,忍不住调侃道: “我家那个臭小子谢栖川,那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上房揭瓦那是家常便饭,连我和风哥都头疼。正需要您这样德高望重的高人去镇镇他!您尽管管,不听话就打他!” “哈哈哈!放心,老朽专治各种不服。” 段齐海爽朗大笑,手中的拐杖轻轻一点地,一股无形的内劲荡漾开来,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动,尽显宗师风范。 …… 从此以后,红尘客栈的柜台上,多了一个总是眯着眼、似睡非睡的瞎眼老头。 他手里总是拿着一卷书,或者一把算盘。 往来的江湖客若是有眼不识泰山,敢在店里撒野,往往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一股莫名的怪风扔出了大门。 而在这大漠的深处,又多了一段传说。 那家红尘客栈里,不仅有深藏不露的老板、美艳泼辣的老板娘,还有一个瞎了眼的老神仙。 他们守着这方净土,守着那个关于爱与救赎的承诺,直到地老天荒。 第四卷:冬之章 番外:后记三 云游 大漠的午后,阳光慵懒。 红尘客栈的角落里,一张矮脚小桌前,坐着个粉雕玉琢却一脸苦大仇深的少年——谢栖川。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谢栖川一边磨磨蹭蹭地抄着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向旁边。 那里,账房先生段齐海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一根被盘得油光发亮的紫檀木戒尺,虽然闭着眼,但那股子宗师的气场压得谢栖川喘不过气。 “哟,这不是咱们大漠的‘混世小魔王’吗?” 几个路过的熟客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停下来打趣: “小谢公子,今儿怎么这么老实?前阵子你往哥几个酒里下巴豆粉的时候,那股子机灵劲儿哪去了?害得老子在茅房蹲了一宿,腿都麻了!” “略略略!那是你们活该!” 谢栖川猛地抬头,冲那几个客人做了个极丑的鬼脸:“谁让你们说我娘做的酱牛肉咸了?那是给你们清清肠胃!” “啪!” 一声清脆的戒尺声。 “哎哟!”谢栖川捂着手背,眼泪汪汪。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段齐海淡淡地说道,手中的戒尺并未放下:“做错了事还不知悔改,罚抄《清静经》再加十遍。” “啊?!师公——!” 谢栖川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像是个霜打的茄子。 他心里苦啊。这瞎眼老头太厉害了,不管他用什么轻功想溜,都会被那一根拐杖精准地勾回来。最可气的是,平时最疼他的娘亲这次居然也不管他,临走前还扔下一句:“段叔,尽管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呜呜呜……我一定是捡来的……” 谢栖川看着窗外自由飞翔的大雁,心里在不停流泪: “爹,娘,你们去哪儿快活了?把儿子一个人扔在这个魔窟里……我好苦啊……” 千里之外,洞庭云梦泽。 这里常年云雾缭绕,近日却妖气冲天。 湖水翻涌,一条由千年怨灵凝聚而成的黑龙破水而出,身长百丈,黑气森森,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岸边,各大名门正派的年轻弟子们结阵对抗,却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吼——!” 黑龙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腥臭的毒雾,正要吞噬一名吓呆了的女弟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休得猖狂!” 一声娇叱从九天之上传来。 众人惊骇抬头,只见原本阴沉的天空瞬间被染成了赤红。一只完全由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火凤撕裂云层,带着焚天煮海的气势俯冲而下! “那是……凤凰?!” 火凤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巨大的双翼如两把火焰天刀,狠狠拍击在黑龙的头颅上。紧接着,那张火焰巨喙精准地咬住了黑龙的七寸,将其死死钉在湖面上,任凭黑龙如何挣扎翻滚,那红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烧得它惨叫连连。 “风哥!动手!”火焰中传来女子的喊声。 “来了。” 一道淡漠却充满磁性的男声回应。 紧接着,一道璀璨至极的白色剑光,如银河倒挂,从天而降。 那一剑,快到了极致,纯粹到了极致。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足以斩断世间一切邪祟的浩然剑意。 “锵——!” 剑光闪过,天地皆寂。 那条不可一世的怨灵黑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剖成了两半,随后在纯阳剑气和红莲业火的双重绞杀下,化作漫天黑烟消散。 烟尘散去。 两道人影短暂地悬浮在湖面上空。 男的一袭青衫,身背长剑,气度潇洒;女的一身红裙,赤足如玉,妖艳无双。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随后身形一闪,凭空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岸上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许久才有人喃喃自语: “那……那是神仙吗?” “一剑斩龙,火凤燎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那对隐居大漠的侠侣?” 数日后,襄阳城。 正值庙会,满城喧嚣。 一对容貌出众的夫妻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在人群中。虽然两人看起来都三十出头,但那种恩爱黏糊的劲儿,比刚成亲的小两口还腻歪。 “风哥,没想到这次出来散心,还顺手宰了条泥鳅。” 殷流霜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但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好久没动手了,刚才那一招‘凤舞九天’稍微用力过猛了点……哎呀,差点以为自己功力退步了呢。” 谢长风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奈笑道: “你还好意思说?让你低调点,结果你搞出那么大一只火凤凰,生怕别人不知道‘红衣修罗’重出江湖了是吧?” “哎呀,生了那个臭小子之后太久没打架了,没控制住嘛~” 殷流霜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眼神无辜地眨了眨: “再说了,有你在,谁能认出我们?” “行行行,你有理。” 谢长风拿她没辙,“逛累了吧?想吃什么?哥带你吃。” 两人来到了一家老字号酒馆。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点了一碗特色的炖鸡汤。 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酒馆中央,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唾沫横飞地讲着那段百听不厌的老故事: “……想当年,郭大侠与黄女侠死守襄阳,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尤其是那黄蓉女侠,为了她的靖哥哥,那是上刀山下火海……” 殷流霜听得入神,喝汤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的街景,想起了那年长安客栈中二人的扮演郭靖黄蓉约定互相守护的游戏。 如今,他们虽然没有死守襄阳,却也守住了彼此的江湖。 桌子底下。 殷流霜悄悄脱掉了那只精致的绣鞋。 一只穿着罗袜的玉足,像条灵活的小蛇,顺着谢长风的小腿一路向上滑去,最终停在了他的大腿根部,轻轻踩了踩那处蛰伏的要害。 谢长风正在喝酒,身子猛地一僵,差点喷出来。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那个面色如常、眼神却坏坏的小女人。 “风哥……” 殷流霜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圈,声音忽然变得娇滴滴的,模仿着当年那种天真烂漫却又暗藏勾引的语气: “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长安玩的游戏吗?” 谢长风喉结滚动:“哪个?” 殷流霜脚尖用力,在那处敏感地带碾磨了一下,媚眼如丝地唤道: “靖哥哥……” 这一声百转千回,软糯甜腻,此刻的流霜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大口吃包子的娇羞少女。 “是你救了蓉儿的命……现在,该蓉儿好好报答你了……” “咕咚。” 谢长风咽了一口口水,感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这妖精,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是这么会玩?而且……该死的,他对这招完全没有抵抗力! “小二!结账!” 谢长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扔下一锭银子,对着目瞪口呆的小二喊道: “桌上的鸡汤不用打包了!给我开一间上房!要最隔音的那种!” 说完,他不顾周围食客诧异的目光,一把拉起殷流霜的手,拽着她就往楼上客房冲去。 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吼: “好你个黄蓉……既然要报答,那就别光说不练!” “今晚,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用你的‘九阴真经’来对付我的‘降龙十八掌’!” “嘻嘻……靖哥哥慢点……人家腿软……” 那一晚,襄阳城这家酒馆的客房部,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那一阵阵高亢、疯狂、甚至带着点哭腔的淫荡叫声,透过门板,吵得隔壁的住客整夜都在面壁思过。 第二天日上三竿,两人才神清气爽地离开。 从此以后,他们经常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把孩子丢给段前辈,自己在外面游山玩水。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夜幕降临时宽衣解带。 他们在山川湖海间留下了侠义的传说,也在无数客栈的床榻上留下了爱的痕迹。 江湖上渐渐流传开一个新的传说: 那对曾经叱咤风云的风霜侠侣并没有死。他们就在这红尘中逍遥快活。 如果你想寻找他们? 很简单。 只要去听听,哪家客栈晚上的床板声最响、叫声最浪,那一定就是他们没错了。 第四卷:冬之章 番外:后记四 红尘客栈 大漠的夜风呼啸,却吹不冷红尘客栈内热火朝天的气氛。 酒香四溢,划拳声此起彼伏。几桌行脚商正喝得兴起,大谈着江湖上的奇闻异事。 忽然,柜台后的那道珠帘被一只玉手猛地掀开。 殷流霜大步走了出来。 此时的她,虽然穿着老板娘的粗布红裙,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教主霸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她柳眉倒竖,紫眸中闪烁着一丝不耐烦的媚意,手中的抹布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 全场瞬间寂静。 “打烊了!打烊了!” 殷流霜双手叉腰,对着满屋子的食客大声宣布:“今晚不做生意了!所有人,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食客们面面相觑,有人看着桌上刚上了一半的烤羊腿,苦着脸道:“老板娘,这就赶人啊?这月亮才刚爬上来呢……” “少废话!” 殷流霜小手一挥,豪气干云:“今晚这顿算我的,不收钱!谁再啰嗦,以后就别想进我这红尘客栈的门!” 一听这话,客人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个个露出了那种“懂的都懂”的暧昧笑容。 一个胆大的老熟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一边往外走一边戏谑地调侃道: “哟,老板娘今儿又关门这么早?我看不是不做生意,是急着去做‘那桩’生意吧?”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上次我路过楼下,那床板摇得……啧啧,连我都听得脸红!” “谢老板好福气啊!老板娘这把火,一般人可灭不了哦!” 众人的哄笑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殷流霜那张原本煞气腾腾的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水蜜桃。她羞恼地抄起一个空酒坛作势要砸: “是又怎样!滚滚滚!都给老娘快滚!”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客栈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落了闩。 喧嚣退去,只剩下满室尚未散去的酒香,和那一抹躁动的春意。 二楼,主卧。 谢长风刚刚把精力旺盛的儿子哄睡着。他轻手轻脚地关上小隔间的门,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长出了一口气。 “这臭小子,精力比他娘还旺盛……” 他转过身,刚想去倒杯茶润润嗓子,动作却瞬间僵住了。 卧房内,红烛摇曳。 殷流霜正倚靠在床栏边,看着他。 她早已脱去了那是那身干活用的粗布红裙,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不知从哪个西域商人手里淘来的鲛纱情趣内衣。 那布料极少,薄如蝉翼,呈现出半透明的绯红色。两条细细的带子勉强挂在圆润的香肩上,胸前那对饱满雪腻的豪乳在红纱下若隐若现,两点嫣红傲然挺立,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仿佛随时会裂衣而出。 下身更是一条几乎遮不住什么的开裆纱裤,那双修长的美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晶莹剔透的脚趾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不安分地蜷缩着。 “夫君……” 她唤了一声,声音软媚入骨,带着一股子久违的娇憨与渴望。 她赤着脚走过来,每走一步,那身前的红纱便荡起一阵香风。 谢长风只觉得喉咙发干,刚才哄孩子的疲惫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女人,眼神依旧火热得像是第一次见面。 但他故意坏心眼地装傻,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么了?是不是饿了?那我下楼给你煮碗面做宵夜?” “谢长风!” 殷流霜气得跺了跺脚,身上的红纱一阵乱颤,荡起令人眼晕的乳浪。 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打掉他手里的茶杯,然后蛮横地拉起他的大手,直接按在了自己两腿之间,那层薄纱早已被蜜液浸透,湿热得烫手。 “你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垫起脚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带着一丝难耐的哭腔: “我饿了……但不是肚子饿。” “是夫君的这里……把我的下面饿坏了❤……” 她扭动着腰肢,那湿漉漉的幽谷隔着裤子在他的掌心里研磨,带来一阵阵销魂的触感。 “……” 谢长风感受着掌心的湿热,最后那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他看着怀里这个永远不知餍足、永远热情如火的小妖精,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 “殷流霜啊殷流霜……” “我看我这辈子,迟早有一天要被你这只小狐狸精给吸干。” “吸干了你也是我的。” 殷流霜媚眼如丝,主动送上红唇,在他喉结上狠狠咬了一口。 “那就……如你所愿!” 谢长风低吼一声,不再废话。他一把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而起。 殷流霜惊呼一声,双腿顺势盘在他的腰上,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砰!” 卧室的门被踢开,又被重重关上。 紧接着,便是衣帛撕裂的声音,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与娇吟。 “风哥……进来❤……快点……” “急什么……夜还长着呢……” “啊❤!……太爽了❤……坏了……要被夫君顶坏了❤~……” 红烛燃尽,满室皆春。 窗外的大漠风沙呼啸,仿佛在为这对从一见钟情走到终成眷属、从正邪魁首变成比翼鸳鸯的恋人,唱着最古老的歌谣。 红尘客栈的灯火,在那晚之后,依然夜夜长明。 这里没有江湖的恩怨,没有正邪的对立。 只有最烈的酒,最快的刀,和最深情的爱。 很多年后。 江湖上关于谢盟主和红衣教主的传说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每一个路过西域的旅人,在喝醉了酒之后,都会指着那家客栈的方向,神秘兮兮地说道: “看见那盏灯了吗?” “只要那盏灯还亮着,这世间的情义……就还没死绝。” 因为在那盏灯下。 有一对痴缠了一生的眷侣,正在用他们的方式,将这滚滚红尘,过成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话。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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