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依赖，并不只是国家层面的现象，它其实早已渗透进中国社会的日常生活之中。很多中国人的经济行为，本质上都带着一种非常典型的“工业时代思维”：看到什么赚钱，就迅速复制；看到什么火爆，就一拥而上；看到别人成功，就默认这条路一定还能继续成功。

于是，中国社会经常会出现一种奇特现象：一个行业刚开始利润很高，但很快就被卷成“谁都赚不到钱”。

前几年直播带货赚钱，于是全民直播；奶茶店赚钱，于是满街奶茶；房地产赚钱，于是全民买房；教培赚钱，于是资本疯狂涌入；新能源汽车火了，于是全国各地都开始上新能源项目。最后的结果往往是：最早进去的人赚钱，后面的人拼命投入，整个行业却迅速陷入内卷，利润越来越薄。

这种现象背后，其实就是路径依赖。因为中国过去几十年的高速增长，本身就是依靠“规模扩张”取得成功的。改革开放后，中国最有效的发展方式，就是迅速复制、迅速扩张、迅速形成规模优势。一个行业只要被证明有效，资本、地方政府、银行和普通人就会同时涌入。过去这种模式确实创造过巨大财富，因为工业化时代最重要的是规模。谁扩张得快，谁就能占领市场。

但问题在于，今天很多行业已经进入信息化和存量竞争时代。真正值钱的东西，不再只是“开更多店”“建更多厂”“铺更多渠道”，而是品牌、技术、内容、生态和差异化。可很多人依然延续过去那种“复制成功”的惯性思维。

于是，中国社会越来越像一个高速内卷的系统。看到别人做短视频赚钱，立刻几十万人同时做；看到某个城市烧烤火了，全国开始复制“烧烤模式”；看到某种生意有流量，立刻出现无数模仿者。结果就是，整个市场迅速从“蓝海”变成“红海”，价格不断下降，利润越来越薄，最后所有人都陷入疲惫竞争。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这种路径依赖不仅消耗利润，还会消耗社会预期。因为当所有人都发现，“只要有人赚钱，很快就会被卷死”，社会就会越来越缺乏长期主义。大家开始更倾向于赚快钱、追风口、抢流量，而不是耐心积累技术、品牌和创新能力。整个社会会越来越焦虑，越来越短视。

这其实是中国工业化成功留下的一种深层惯性。过去几十年，“复制—扩张—规模化”曾经是财富密码，所以整个社会逐渐形成了对规模崇拜和路径复制的依赖。但信息化时代真正稀缺的，已经不是“谁复制得更快”，而是“谁能真正创造不可替代的东西”。如果一个社会始终停留在旧路径里，就会发现：越来越多人在拼命努力，越来越多人在疯狂竞争，但真正能够赚到钱的人，却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