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落木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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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蔓菁地产·总裁办公室】时间:【周五下午三点零六分】 空调出风口吹着冷气,百叶窗的叶片调到四十五度角,把窗外下午的阳光切成一条一条,落在深灰色地毯上。 戚蔓菁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穿西装外套。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的皮肤在冷气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乳沟在衬衫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她在看规划指标调整方案。 十一页纸。她翻了第四遍,每一页页脚都被拇指捻出了淡淡的指纹印。配套用房比例调到百分之十二点七,刚好卡在不计容的上限。地上建筑面积控制在规划许可范围内,地下空间多出来的两万平米用“配套设施”的名义消化掉,人防工程、设备用房、物业用房、社区活动中心。每一项都有据可查,每一项都在规则允许的边缘。 贺振邦的指点,她一个字都没改。 但把方案变成现实,光有发改委的点头不够。规划局那关必须过。规划局管规划许可证,管施工图审查,管竣工验收。任何一个环节卡住,十七亿的项目就得停工。 戚蔓菁合上方案,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钟建国。规划局副局长,五十三岁,分管规划审批。这个人她在去年全市房地产企业座谈会上见过一面,交换过名片。当时他握着她的手说“蔓菁地产在江城口碑不错”,眼睛却一直往她领口里钻。 她记得那只手。掌心的汗湿透了名片纸。 半年过去了。现在她需要给这个人打电话。 戚蔓菁把手机放下。 不是不打。是得想想怎么打。 她靠在椅背上,烟灰色衬衫的布料被乳房撑得绷紧了一瞬,乳沟在光线下变深了一度。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嘴唇在杯沿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砖红色。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贺振邦。 “戚总,方案准备好了?”电话里他的声音比私下见面时高了半度,是办公室声调。 “准备好了。贺主任现在方便?我让司机送过去。” “不用送。”顿了一下。“下午四点,你亲自来一趟。曹主任这边有个事,跟滨江有关。” 曹主任。 发改委一把手曹国良。 戚蔓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什么事?” “来了再说。” 电话挂断。 戚蔓菁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三十一秒。贺振邦在电话里什么都没透露,但“曹主任”三个字本身就是最大的信息,项目已经到了需要一把手过问的阶段。可能是好事,说明重视程度提高了;也可能是坏事,说明有人在这个层面设置了障碍。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江城中心区的天际线,几栋在建的写字楼吊塔在转,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 她双手抱在胸前,乳房被手臂压得更饱满,衬衫在胸口的扣子之间微微张开了一道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松开手臂,走进办公室附带的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光比办公室亮。她对着镜子补了口红,手指按住嘴角那颗痣,把多出来的一笔擦掉。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藏青色西装外套,穿上,扣了一颗扣子。对着镜子转了半个身,确认裙摆没有皱褶。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小瓶香水。木调。喷在手腕上,两个手腕互蹭,涂在耳后。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不是电话,是微信。贺振邦发了一个时间:四点。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删掉。 重新打字:好的贺主任,四点准时到。 --- 【发改委·电梯间】时间:【下午三点五十一分】 电梯门开的时候,贺振邦已经站在里面了。 不是巧合。是他在一楼等了她。 戚蔓菁走进电梯,高跟鞋踩在电梯的不锈钢地板上,声音很脆。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立刻灌满了她手腕上木调香水的味道,混着电梯空调的冷气。她穿的是那条深灰色的西装裙,比上次那条短了两公分,膝盖上方四指宽的位置,裹着黑色丝袜。不是肉色,是黑色。透明度刚好能看见大腿皮肤的底色,隔着一层纱。 “曹主任找什么事?”戚蔓菁问。 电梯数字在跳。3。4。5。 “别紧张。”贺振邦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曹主任最近在跟市里汇报重点项目进度。滨江项目体量大,他需要了解详细情况。” 6。7。8。 “不是坏事?” “不是。” 9。10。11。 电梯门开。 走廊里有人。一个处室的副处长抱着一沓文件经过,冲贺振邦点了点头,目光在戚蔓菁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十二楼的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江城城建规划的效果图,亚克力相框擦得锃亮。 贺振邦走在前面,戚蔓菁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大约一米。经过秘书办公室的时候,小周站起来叫了一声“主任”,贺振邦点了点头没停步,走到走廊尽头曹主任那间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贺振邦敲了三下。 “请进。” 曹国良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五岁,花白头发梳得齐整,方形脸,下巴很宽。他没戴眼镜,桌上放着一副老花镜,架在红头文件上面。办公室比贺振邦那间大了将近一倍,书柜里摆着整套的地方志和城建档案,墙上挂着一幅江城总体规划图。 “曹主任,这位是蔓菁地产的戚总。”贺振邦侧身介绍。 戚蔓菁走上前两步,伸出手。曹国良站起来,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她注意到他的手掌干燥,跟贺振邦第一次握手时的触感完全不同。不是纸钞的干燥,是旧书页的干燥。 “小戚,坐。”曹国良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下。 贺振邦没有马上坐下。他在曹国良对面的单人沙发扶手边站了两秒,戚蔓菁坐下之后他才落座。这个顺序在官场里叫“主次分明”,一把手先坐,客人再坐,自己最后坐。 小周送了三杯茶进来。透明玻璃杯,龙井。然后退出,把门带上。 “滨江那个项目,”曹国良开门见山,端起茶杯没喝,“市里很重视。昨天市政府常务会上,分管城建的汪副市长点了这个项目。十七个亿的投资,在江城今年的民营投资里排前三。” 戚蔓菁点头,后背挺得很直。 “但是,”曹国良把茶杯放下,杯底轻轻磕在玻璃茶几上,“规划局那边有不同意见。钟局长昨天给市政府写了一份报告,说滨江地块的容积率审批需要市政府办公会重新论证。理由是地块紧邻江堤,涉及防洪控制线。” 戚蔓菁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防洪控制线。这个理由很专业,也很危险。一旦涉及防洪,就不是发改委一个部门能说了算的,需要水利局、应急管理局、规划局三家联合审查。审查周期至少两个月。两个月,雨季之前根本拿不到施工许可证。钟建国这一招不是卡她,是直接把她的项目推到了一个谁都不敢单独拍板的灰色区域。 “钟局长的报告,您看到了?”戚蔓菁问。声音很平,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今天早上转过来的。”曹国良看着她说,“报告没有正式提交市政府,王秘书长先转给我征求意见。小戚,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这个项目原则上没问题。但防洪这个理由很硬,规划局如果坚持这个意见,发改委这边不太好直接批。” 贺振邦这时候开口了。 “曹主任,滨江地块防洪控制线的划定,是三年前水利局和规划局联合做的。当时划定的范围,地块红线本身在控制线后退五米以内,但建筑红线在后退二十米。严格按防洪法,建筑红线退够二十米,不违反规定。”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信息量很大。他在告诉曹国良:钟建国的理由是成立的,但成立的前提是建筑红线。建筑红线退了二十米,防洪就不是真正的问题。真正的问题不是防洪,而是规划局想在这场博弈里拿到更多的东西。 曹国良看了贺振邦一眼。 这一眼不长,但很重。 “振邦,你把这份防洪控制线资料找出来,附在立项意见后面。”曹国良说。“至于规划局那边,小戚,你自己先去沟通。钟局长这个人,”他停了一下,“讲程序讲得比较多,你跟他把程序走通了,问题不大。” 程序。 这两个字的意思戚蔓菁听懂了。钟建国不是真的要卡防洪,他是要“程序”,要有人上门、要有人低头、要有人把姿态做足了。他写那份报告,不是想拦住项目,是想让蔓菁地产的人去找他,让他有理由收回报告。 “我去沟通。”戚蔓菁说。 曹国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动作表示谈话差不多结束了。 戚蔓菁站起来,贺振邦也站起来。握手,道别,出门。 走廊上,贺振邦走在戚蔓菁旁边,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半拍。 经过他办公室门口时,他停下。门半开着,里面办公桌上堆着文件。 戚蔓菁也停下。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旁边就是秘书小周的工位。小周低头翻着文件,耳朵竖着但没有抬头。 “钟建国这个人,”贺振邦压低声音说,“有两个特点。第一,胆子不大。第二,胃口不小。” 戚蔓菁看着他。 “你先约他吃饭。不要送礼,不要提项目。就吃饭。”贺振邦说。“吃完饭他会主动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问的时候你再提防洪报告,只提一句,不要展开。他会说回去研究一下。” “为什么不能展开?” “因为他需要回去跟局长汇报。”贺振邦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规则就是如此”的无奈。“规划局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需要回去有话说,需要给上面一个交代。你给他留空间,他就给你留余地。” 戚蔓菁把这两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点头。 走廊尽头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走出两个处室的科长,手里拿着文件夹。他们看到贺振邦,冲他点了点头。贺振邦也点头,转向戚蔓菁,恢复成贺主任的语气:“戚总,方案我让小周收着,具体进展下周再跟进。” “好的贺主任,麻烦您了。” 电梯门关上。 数字从十二往下跳。十一,十,九。 到了地下车库那层,电梯门打开。戚蔓菁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地下车库里弥漫着汽车尾气和轮胎胶皮的味道。她的车位靠近电梯口,一辆黑色的奔驰S。她按了一下钥匙,车门解锁,车灯闪了一下。但她没上车。 她靠在车门上,掏出手机。 钟建国的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拨出去。 响了五声。 没人接。 她挂断,等了大约三分钟。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规划局钟建。 “喂,钟局,我是蔓菁地产戚蔓菁。” “哎哟,戚总,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钟建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烟酒嗓。“怎么,戚总有事?” “钟局,好久不见了。下周二晚上您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就在海悦。”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哎呀戚总,吃饭就没必要了,我还要减肥呢。” 不是拒绝。是矜持。她在房地产行业做了八年,听得出来这种矜持。如果真拒绝,会说“不用了谢谢”。说“没必要”,意思是你再多邀一句就行。 “钟局,就一顿便饭。我知道您平时应酬多,不敢多占您时间,两个小时。您看周二晚上?” “嗯,那是这样,”钟建国清了清嗓子,“周二晚上我有个会,开完大概六点半。你要是方便,七点。” “好,七点,海悦三层牡丹厅。” “行,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 戚蔓菁把手机扔进副驾驶,坐进车里。奔驰的皮革座椅被下午的阳光晒得发烫。她握着方向盘,盯着车位前方的灰墙。丹凤眼里没有表情。 贺振邦在楼上说得很对。钟建国这个人胆子不大,胃口不小。胆子不大的人不敢直接开口要东西,他只会让别人猜。“吃饭就没必要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吃饭不够。 但钟建国要什么,戚蔓菁现在还猜不出来。 只能等周二晚上,饭桌上听他自己露底。 她发动车子,发动机轰的一声响。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把头发往后吹。 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贺振邦。 “喂。” “晚上有空吗。” 四个字。没有称呼。没有问号。 戚蔓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皮革套上收紧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中控台的时钟:四点三十七分。距离上一次见面过去六天。距离她上次含着他阴茎,过去了整整六天。 “哪儿。” “城北有个地方,在水库旁边。我等下把定位发你。” “好。” 挂断。 车窗外的阳光正从下午过渡到傍晚。路上已经开始堵了,红色尾灯连成一条河。 戚蔓菁在中控台上按了导航,打了右转向灯,变道,往城北开。 她的内裤已经湿了。 不是接电话的时候湿的。是电梯里,狭小的空间,贺振邦站在她身后,木调香水和空调冷气混在一起。电梯数字跳了十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内裤裆部在变潮。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但随时可能发生。那种“等待发生”比发生本身更让人湿。 方向盘在她手心里硌出印子。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黄昏的风灌进来,是热的。 内裤越来越黏。 黑色丝袜下面腿根的皮肤在发烫。 --- 【城北·水库边度假酒店】时间:【傍晚六点十一分】 定位是一个叫“水云间”的度假酒店,藏在城北水库北岸的山坳里。不是大路边的连锁酒店,是那种只有几个房间的私人会所式地方,没有招牌,没有大堂,只有一个保安亭和一道自动门。 戚蔓菁把车停在保安亭前。车窗摇下来,保安看了一眼她的车牌,一句话没问就按了遥控器。铁门自动滑开,一条窄窄的水泥路通到湖边。 她顺着路开进去。路边种着香樟树,树冠把傍晚的光线切成碎片,洒在挡风玻璃上。路尽头是一栋三层建筑,灰色石材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玻璃后面是深色的百叶窗。门口停了一辆车。黑色帕萨特。不是政府牌照,是普通民用牌照。她认出来那是贺振邦的车。 她停好车,熄火。 湖水在不到五十米外的地方。傍晚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腥味。 贺振邦站在门口等她。 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领带解了。他站在灰色石材的墙边,白衬衫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这地方是谁的。”戚蔓菁走过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声音被树冠和湖风吃掉了一半。 “一个朋友的地方。平时不对外。”贺振邦转身推开门。 门没锁。 大堂是一个挑高的空间,铺着深色木地板,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画的都是水库的风景。前台没人,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干净的水果和两瓶水。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送风声。 没有人。 戚蔓菁扫了一圈:“你说的朋友,” “就是没有人。”贺振邦打断她。“这个地方没有服务员,没有登记,没有监控。钥匙在我手里。今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 戚蔓菁停住脚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也停了。 她看着他。 他说这话的态度很平。不是在炫耀,不是在邀功。是在陈述。就好像在发改委的会上陈述一个项目的审批流程。正因为平,才显得他是认真的。他花心思找了这个地方,一个没有监控、没有服务员、没有任何记录的度假酒店。 “贺振邦。”她叫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了戚总,也没有了试探。是一种确认。 贺振邦没回答。他转身往楼梯走,白衬衫的背部被傍晚的光线勾出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 她跟着他上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嘎声。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开着。贺振邦走进去,她跟在后面。门在身后关上。不是他关的,是风,湖面上吹过来的穿堂风,砰的一声把门吸上了。 房间很大。落地玻璃窗正对水库湖面,远处对岸的灯光刚刚亮起,在水面上投下一道一道黄色的倒影。房间里有一张两米的床,白色床单,灰色床头板,两个床头柜上各摆一盏暖色台灯。靠窗的地方有一张长沙发,还有一个浴缸。浴缸是独立式的陶瓷浴缸,摆在落地窗前,泡在里面可以看见湖面的全景。 浴室是半开放式的,没有门,只有一道磨砂玻璃隔断,隐约能看见淋浴花洒和洗手台。 戚蔓菁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西装外套在灯光下显出腰线的弧度。 贺振邦走到她身后。没有碰她。站得很近,近到她后颈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空气里弥漫着湖水、木头和两个人皮肤温度混在一起的气味。 “见钟建国之前,”他说,“先洗澡。” 她转过身,丹凤眼里含着一层水光。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一起。” --- 【水云间·套房浴室】时间:【傍晚六点三十五分】 淋浴间比看上去大。磨砂玻璃隔出来的空间足够容纳两个人,头顶是花洒,墙壁上还有两个侧喷。热水打开的时候,蒸汽很快充满了整个隔间,磨砂玻璃上两个人的影子变得模糊。 戚蔓菁面对镜子卸妆。不是她自己带的卸妆液,是这家会所备的。洗手台上摆着整套洗护用品,卸妆液、洗面奶、润肤露,连化妆棉都备好了。 “你特意准备的。”她对着镜子说。 贺振邦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身体在镜子里叠在一起。他已经脱了衬衫,赤裸上身,胸膛的皮肤在蒸汽里泛着光泽。他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侧,低头把嘴唇压在她裸露的后颈上。 戚蔓菁的手在卸妆棉上停了一下。 后颈。她最敏感的位置。不是耳朵,不是乳房,是后颈发际线以下两指宽的那一小块皮肤。上次在海悦他没碰到这里,她没说,他也没问。但他现在找到了。 嘴唇贴在后颈上,不是吻,是用嘴唇包住那块皮肤,舌尖在发际线下面的细绒毛上扫过去。她的背在他胸前猛地绷直,两个肩胛骨在皮肤下面突出来,卸妆棉从她手里掉在洗手台上。 “你怎么,” 没说完。他的手已经从后面绕到前面,解开了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烟灰色真丝衬衫。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每解开一颗,镜子里的乳沟就深一寸。衬衫被从肩上褪下来,堆在洗手台边缘。她的上半身只剩一件黑色蕾丝内衣。从镜子里看,黑色蕾丝和烟灰色真丝衬衫堆在一起,颜色几乎相同,质地不一样。真丝是滑的,蕾丝是镂空的。 贺振邦的手从她腋下穿过,托住两个乳房的下面,隔着蕾丝罩杯往上捧。乳房被托起来的时候,锁骨窝变深了,乳沟从胸骨下缘一直挤到锁骨。她低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乳房被他托着的样子,嘴唇张开,呼出的热气在镜面上凝了一层薄雾。 他单手解开她内衣的扣子。 罩杯脱落,两个乳房弹出来。乳头已经在冷空气和热水蒸汽的交替下硬得像两颗小石子,深褐色,乳晕因为充血从浅咖啡色变成了深咖啡色,皱褶收紧,面积缩小了一圈。她的乳房从镜子里看是不对称的,左边比右边大半个罩杯,下垂的弧度也不一样。左边乳房的下缘更饱满,右边更挺翘。这是真实乳房的形态,不是隆出来的。 她把伸到后面,摸到他的皮带扣。这次手指解开的动作比上次熟练。皮带、裤链、内裤,一层一层褪下来。他勃起的阴茎从内裤里弹出来,龟头贴在她腰后的皮肤上,留下一小滴湿痕。 热水还在放。蒸汽越来越浓。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面。低头含住左边乳头。 嘴巴包住整个乳晕,舌头在乳头上用力压过去,然后牙齿叼起乳头往外拉,拉到乳房被扯成圆锥形,松口让乳房弹回去。弹回去的时候整团乳肉都在晃。 “啊,”戚蔓菁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指腹按在他头皮上,不是推,是抓。 他换到右边。左手托着左边的乳房下缘,拇指和食指捏着刚被含过的乳头,湿的,滑的,上面还挂着他的唾液。他一边含右边乳头,一边用指尖顺时针捻左边乳头。两颗乳头都硬到极点,硬到能摸到乳晕上每一颗蒙哥马利腺的凸起。 她的手从他的头发滑下来,滑到他的阴茎。握住。拇指在龟头上转了一圈,冠状沟的棱被她用指腹反复摩擦。前列腺液从尿道口渗出来,黏在她虎口上。她用掌心包住整个龟头转圈,手心的温度和湿度跟阴道接近。贺振邦的呼吸变粗,含乳头的嘴不由自主用了更大的力,牙齿在乳头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戚蔓菁把裙子脱了。内裤和丝袜一起褪下来。内裤裆部湿透了,黑色蕾丝被分泌物浸得贴在皮肤上,脱下来的时候阴道口和内裤裆部之间拉出一道透明的丝线。她把内裤扔在地上,抬起脚,让丝袜和内裤从脚踝上完全剥离。踏进淋浴间。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的短发很快湿透了,贴在头皮上,发尾粘在脖子两侧。水从锁骨窝流下去,经过两个乳房之间,顺着小腹往下,流过阴阜上的倒三角形阴毛,汇成一股往下淌。阴毛湿了以后颜色变深,从浅棕色变成深棕色,贴在阴阜上,倒三角形比平时更明显。 贺振邦也踏进淋浴间。热水打在他背上,顺着脊柱沟往下流。 他把沐浴露挤在手掌里。透明啫喱状的,带着松木的气味。双手搓出泡沫,从她肩膀开始涂抹。手从锁骨摸到肩头,从肩头摸到后背,从后背摸到腰。腰的两侧是他上次发现的敏感点,指腹一压上去,她的臀部就往他的方向顶。 “我帮你洗前面。”声音混在热水声里。 他把她转过来,手从腰滑到小腹,然后从下往上,包住两个乳房。沐浴露的泡沫让他的手掌在乳房上滑得更快,滑腻的触感放大了摩擦的快感。拇指在乳头上打转,泡沫在乳头周围堆成两团白色。 他的手继续往下。滑过肚脐,滑过阴毛,滑到两腿之间。 手指拨开大阴唇,热水混着沐浴露的泡沫冲刷阴蒂。她整个人在热水的冲刷下往他怀里靠,后背贴在他胸膛上,臀部压在他勃起的阴茎上。龟头嵌进臀沟里,被两瓣臀肉夹着。 他的手指从阴蒂往下滑,中指插入阴道。里面比上次更热,也更紧。不是身体状态的不同,是这一次她在他插入之前就已经湿了很久,在电梯里,在车上,在进房间看到他站在门口等她的那一刻。整整两个小时的等待让阴道壁充血了,黏膜更厚,褶皱更密,包裹他手指的力度比上次更大。 手指进去的时候,阴道壁立刻吸附上来。他能感觉到内壁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在蠕动,不是在收缩,是在“迎接”。她的身体认识了他的手指,知道这根手指上次把她弄到了高潮,这次又在同样的位置,以同样的角度,做同样的动作。 他加了第二根手指。两根手指在她阴道里弯曲,指腹往上勾,找到了前壁上那块粗糙的区域。G点。上次他在这里按了两分钟她就到了。这次他还没开始按,只是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块区域,她的腰就往上一弹。 “今天这么快。”他在她耳边说。 戚蔓菁没回答,她的呼吸已经乱了。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的嘴张着,水从嘴唇之间灌进去又被呼出来。手反扣在他后腰上,指甲陷进肌肉里。 他的手指开始快速进出。两根手指弯曲着,指腹反复碾压G点。她的阴道开始收缩。第一次收缩从他指尖裹上去,第二次从第二指节开始,第三次整个阴道壁都在痉挛。黏液被手指的进出带到体外,混着热水和沐浴露泡沫从大腿内侧淌下去。 她的膝盖开始往下弯。站不住了。 “别,别在这儿,”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去床上,去床上,啊,” 他没停。手指在阴道里加速。拇指同时压在阴蒂上,上下夹击。阴蒂在拇指下面胀到黄豆大小,硬得像软骨。阴道和阴蒂同时被刺激,她的身体不知道先回应哪一个,只能同时回应。阴道收缩,盆底肌痉挛,大腿内收肌抽筋,声音从喉咙口被挤出来,不像是叫床,更像是在哭。 “啊,啊,到了,贺振邦,到了,” 高潮来了。比上一次更快,但力度不减。她的腿彻底软了,全靠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撑着。阴道收缩了至少六次,每一次都伴随着一股热液,被手指堵在里面出不来,只在手指退出的瞬间溅出来几滴,落在淋浴间的地砖上,又被热水冲走。 她趴在玻璃隔断上。后背在剧烈起伏,两个肩胛骨在湿漉漉的皮肤下面一开一合。过了十几秒,她把脸从玻璃上抬起来,转过来看他。丹凤眼里的水光重到快要滴出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让我高潮,然后到了床上我就更,” “更什么。” “更受不了你。” 贺振邦关了水龙头。水声骤停,空间突然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喘息声。他抓过浴巾,从肩膀开始给她擦。浴巾是白色厚棉布的,吸水性很好。从肩膀擦到后背,从后背擦到臀部,从臀部擦到大腿。每个地方都擦了,但他故意跳过了两腿之间。 她被他从淋浴间拉出来,赤裸着走在地暖的木地板上,脚底是暖的。走到床边的时候,身上已经干了一半,两腿之间还是湿的,不是水,是高潮后还残留在阴道口没流出来的分泌物。 她躺在床上。 湿头发在白色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印。 贺振邦站在床边。他还没擦干,全身赤裸,阴茎勃起到最高点,龟头紫红,冠状沟因为极度充血而膨胀,阴茎体上的静脉在灯光下凸起来,像盘在石头上的青色藤蔓。前列腺液不断从尿道口渗出,已经流到了阴茎根部。 他不是不想要。他是在控制。 从电梯里,到办公室,到开车来水库的路上,到刚才淋浴间里,他一直在控制。现在他不想控制了。 他分开了她的腿。 床头暖灯的黄光落在她两腿之间。外阴因为刚才的高潮而充血,大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两度,从浅褐色变成了红褐色,微微翻开。小阴唇比刚才更肥厚,颜色从深褐色变成暗紫色,像蝴蝶翅膀被水打湿后的那种厚度。阴蒂从包皮里完全探出来,紫红色,大小像一粒花椒。阴道口还在微微张合,周围一圈黏膜泛着被摩擦后的红色,黏液从里面缓慢淌出,沿着会阴流到床上,在白色床单上又添了一小块湿印。 他把拇指按在阴蒂上。 戚蔓菁整个身体弹起来。高潮刚过,阴蒂还处于过度敏感的状态,任何触碰都会产生强烈的刺激。不是快感,是刺激,快感和不适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她嘴张开想喊停,但声音没出来,因为他的拇指已经开始揉了,很慢很轻,跟刚才淋浴间里那种直接碾压的力度完全不同。 “太敏感了,别,别碰,”她嘴上在拒绝,腿没有合拢,反而张得更开了。身体和嘴在做相反的事。 贺振邦的拇指在阴蒂上画圈,很小的圈,几乎没用什么力,只是指腹的纹路在阴蒂表面轻轻擦过。过度敏感的阴蒂在这种轻微的触碰下反应更剧烈,她的小腹能看到肌肉在皮肤下面跳动,大腿内侧的肌肉束全部绷紧。 他低下头,把嘴贴在她两腿之间。 不是舔。是含。嘴唇包住整个外阴,舌头从会阴一路往上舔,经过阴道口、小阴唇、阴蒂,最后停在阴蒂上,舌尖在上面轻轻一扫。 戚蔓菁的腰从床上拱起来。两个乳房在空中甩了一下,乳头晃出两道深褐色的弧线。嘴里发出一声被压扁的呻吟,不是“啊”,是更复杂的声音,啊和嗯和要和不,四个字在舌头上打结,最后从嘴唇之间漏出来的时候已经分辨不出原意了。 “要去了,你又把我弄,啊,啊,” 第二次高潮。跟第一次之间只隔了不到三分钟。第一次是阴道主导的,这一次是阴蒂主导的。性质不一样。阴蒂高潮更集中在盆底肌,阴道不一定会收缩,但阴蒂会持续跳动,肛门括约肌会痉挛,两条腿会不自主地夹紧。戚蔓菁的两条腿夹住了贺振邦的头,大腿内侧的皮肤贴着他的耳朵。夹了两秒又松开,因为他还在舔,高潮还没完全过去他又开始舔了,过度敏感的阴蒂被他舌尖反复扫过,刺激从过度变成了无法承受。 “停,停,停!”她用手推他的额头,不是轻轻推,是用了力的推,手掌把他的脸从两腿之间推开。因为他再舔一下她就会失控,不是高潮那种失控,是连膀胱都控制不住的那种失控。 贺振邦把脸抬起来。嘴唇上沾着她的分泌物,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从她腿间直起身来。 阴茎的龟头对准阴道口。 他没戴避孕套。她也没让他戴。 龟头撑开阴道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她的闷哼是因为被撑开的感觉,虽然已经湿透了,虽然已经两次高潮,但他的粗度还是让阴道口在撑开的一瞬间有轻微的撕裂感。他的闷哼是因为温度,她的阴道里面比上次更烫,温度比体温高了不止一度,龟头进去的时候像被一团湿热的丝绸裹住。不是发炎,是连续两次高潮让阴道壁大量充血,黏膜温度升高。 阴茎没入了一半。 戚蔓菁的嘴张着,没有声音。不是不叫,是叫不出来。被撑满的感觉堵在她喉咙口,气压出不来。他退出来一点点,不是完全退出,只退到阴道口的位置,黏液被带出来涂在大阴唇上。重新推进去,这次进得更深,龟头顶到了子宫颈口。子宫颈口被撞击的位置软化了一些,不像上次那样硬邦邦地顶回来,微微凹陷进去,像一个柔软的小嘴在吸龟头。 他开始抽送。 节奏不是上次的三浅一深,也不是匀速。是一种捉摸不定的变化,先深插两次,再浅抽三次,然后突然停下,让龟头停在阴道中间段不动,感受阴道壁自发地吮吸。停了大约五秒,等她开始扭腰了,再突然齐根没入。 “你,嗯,”她的声音被他的节奏打碎了。每次她刚要说话他就深插一下,把她的话切成一段一段的碎片。 床在动。不是那种夸张的咯吱声,是床垫的弹簧在两个人的体重和冲击力下发出的沉闷的金属疲劳声。皮肉拍击的声音比上次更响,因为他没用避孕套,没有那层橡胶隔开,龟头直接感受到阴道壁的每一道褶皱,阴茎根部的皮肤直接拍在她的大阴唇上。声音是湿的,每一次撞击都因为两个人分泌物的润滑而发出黏腻的水声,声音不大但密度很高,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 他的腹肌在抽送中不断收缩。汗水从胸肌缝里渗出来,顺着腹肌的线条往下淌,滴在她的肚脐里,又从肚脐溢出来流到小腹两侧。他前倾身体,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臀部的肌肉在每一次深插时都收紧成两瓣鼓胀的扇形。 戚蔓菁的手在他后背上乱抓。指甲在肩胛骨上划出了几道红印,不是故意的,是控制不住的。她的腿先是分着架在他腰两侧,后来被他用手推上去,把两条小腿架在自己肩上,她的膝盖几乎压到了自己的乳房。这个姿势让阴道变短、变直,龟头的每一次插入都直接撞击子宫颈口,冲击力从宫颈传到子宫,从子宫传到整个盆腔。 “太深了,太深了贺振邦,”声音从她嘴里往外冲,尾音被下一次撞击压了回去。 他听到“太深了”这三个字,反而加快了速度。不是故意要弄疼她,是他知道这个“太深”不是疼,是一种介于受不了和想要更多之间的临界感。上次她喊“太深”之后高潮来得最猛。这次也是。 连续快速抽送,频率高到两个人的腹部皮肤拍在一起的声音几乎重叠成了一个持续的声响。她阴道里的分泌物被抽送的摩擦搅成了白色泡沫,沾在阴茎根部,沾在阴唇两侧,沾在她大腿内侧的黑色丝袜残余上。丝袜还没完全脱掉,刚才脱了一半就进了淋浴间,现在大腿上还裹着半截黑色丝袜,袜口箍在大腿中部,箍出的那圈勒痕被汗水和分泌物浸湿了。 戚蔓菁的高潮来了。第三次。这次是最猛的一次。 阴道壁剧烈收缩,收缩的力度大到贺振邦的阴茎在里面被压得发疼。不是舒服的紧,是真的紧到需要用力才能继续抽送。他咬着牙又插了四下,每一次都像在挤一个过于紧的橡胶管。第四下插到底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股液体从子宫颈口喷出来,温度比阴道里的温度更高,直接浇在龟头上。 “啊,不行了不行了,停,”她的声音拔到最高,突然断掉。不是停了,是声音超出了她声带能发出的范围,变成无声的尖叫。嘴张到最大,眼睛翻白,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弓起来,弓了两秒又重重砸回床上。 阴道还在收缩。七次。八次。可能更多。她自己数不清了,他也没数。只感觉到阴茎被一阵又一阵的热液冲刷,每一波收缩都伴随着一股新的液体涌出。 贺振邦在她高潮的阴道收缩中射了。 不是抽出来后射的,是在她最紧的那一下阴道收缩中,他停在里面射的。精囊剧烈收缩,第一股精液打在子宫颈口上,和她的喷涌混在一起。第二股打在阴道中段。第三股、第四股,精液的冲击力明显比上次更强,可能是隔了一周的原因,也可能是她这次高潮收缩刺激太强。 射完之后他没有马上拔出来。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他的喘息声压着她的喘息声。阴茎还没完全软,留在阴道里被高潮后的余震一下一下地吸。 他低头看她的脸。戚蔓菁的丹凤眼睁着,但眼神是散的。眼泪从眼角流到太阳穴,再流进耳朵里。嘴角那颗痣旁边挂着一道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的亮光。湿头发糊在额头和脖子上,枕头上的水印面积扩大了一倍。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她在看他。瞳孔慢慢恢复了焦点。 她笑了。 跟上次一样的那种笑。 但又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上次笑完之后她重新变成了戚总,说的是“项目周五之前把方案报给你”。这次她没变成戚总。她还躺在床上,腿还分着,阴道口还淌着他的精液。 她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每次跟你做完,我都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贺振邦从她体内退出来。阴茎半软,留在她阴道里的最后一团精液被带了出来,滴在床单上。床单上已经是一团乱七八糟的湿痕,汗水、阴道分泌物的泡沫、高潮喷涌的液体、精液、从她大腿上蹭下来的残留沐浴露泡沫。白色床单像一块抽象画布,各种液体的水迹层层叠叠。 他躺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窗外,湖面上的夜色完全降临了。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拉成一道道金黄色和暖黄色的光柱。风从湖面上吹过来,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水和泥土的气味吹在两个人汗湿的身体上。 安静了很久。 戚蔓菁先开口。 “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不是问句。更像是一个需要用陈述语气说出来的问题。 贺振邦看着天花板。 沉默。 “分居。两年了。” 戚蔓菁没追问。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了也没意义。她翻过身侧躺,把腿搭在他腿上,乳房压在他手臂上。乳头蹭在他二头肌的皮肤上,已经软了,变成一颗柔软的深褐色肉粒。 “她也在体制内?” “省城。调过去的。”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刚才那层沉默是隔在他和她之间的。这层沉默是他们站在一起的。因为他说了“分居”,就等于告诉她:我不是在偷情。至少,不完全是偷情。 “你老婆见过我?” “没有。” “她知道你这辆车吗。” “知道。” “那你把这辆车停在发改委地下车库里,出来开另一辆车。会不会太明显。” 贺振邦偏头看她。丹凤眼正对着他侧脸的轮廓。他明白她不是在吃醋,是在帮他控制风险。她在担心钟建国的饭局,担心曹主任的试探,担心发改委的人看到他的车和她的车同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怕什么。”他问。 戚蔓菁把脸埋进他肩膀和胸肌之间的凹处。 “我怕你出事。你出了事,我滨江的项目就完了。” 她说的“你出了事”里,“你”字比“出了事”重。 贺振邦沉默了几秒。手从她后腰滑到臀部,在臀线上缘的位置停住。不是摸,是放着。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一句回答都更合适。 “周二晚上的饭局,钟建国那边,你不要一个人去。” “你跟我去?” “我不能去。”贺振邦说。“但你可以带一个人。” “谁。” “你公司的副总。男性。五十岁左右。懂业务,能喝酒。” 戚蔓菁想了一下明白了。带一个男副总,不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给钟建国制造“场”。钟建国在饭桌上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说话的方式会不一样。他不会对她一个人,他会对着“戚总和她团队”说话。这是官场的规则,一对一谈是交易,多人在场就是公事。公事谈成的概率,比交易高。 “我公司没有男副总。” “找一个。”贺振邦说。“不是现在找。你以前用过的律师、咨询公司、工程顾问,都行。关键是,他能替你把酒喝了,替你把那些不能说的话,用另一种方式说出来。” 戚蔓菁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 丹凤眼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欲望。是重新评估。 她之前以为贺振邦只是一个发改委的官员,懂政策,懂规则,能指条明路。现在她发现,他懂的不光是规则。他懂人。懂怎么在规则和人的缝隙里,把一件难办的事情办成。 “贺振邦。”她叫他名字。 “嗯。” “项目做完之后,我们之间,”她没说完后半句。上次在海悦她也没说完。 但这次不一样。 上次她是在试探。这次她是在等他的答案。 贺振邦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湖面的夜景被玻璃窗完整地框成了一幅画。他身上还有汗,窗外的风一吹,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项目做完之后,”他说。 语气很平。 “你就是江城最大的民营地产商。” 这话听起来答非所问。 但戚蔓菁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他在告诉她:你在往上走,但我还在这里。发改委副主任的位置,可能是我的终点,也可能是你的起点。这不是差距的问题。这是方向的问题。 她从床上坐起来,用床单裹住身体。精液从两腿之间流到床单上她也顾不上擦了。她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湖面安静。对岸的灯光在水里碎成一片。 “那个男副总的人选,”戚蔓菁说,“我有一个。以前合作过的工程顾问,四十八岁,懂业务,酒量一斤半。姓沈。” “用他。” “好。” 窗外,水库的对岸有车灯在盘山路上移动,小小的亮点在黑暗的山体上慢慢挪动,从山的这面挪到了那面。 贺振邦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周二晚上,饭局结束之后。你给我打电话。” “说什么。” “说钟建国的态度。” 戚蔓菁点头。她明白这不是让她汇报工作。这是让她在饭局结束的那一刻,钟建国走了,助理也走了,只有她一个人在车里的时候,给他打电话。不是因为项目的事必须那个时间点说,而是他想在那个时间点接到她的电话。这是一条暗线,不用明说,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她从地上捡起他的衬衫,披在自己身上。白衬衫太大,穿在她身上像一件oversized的睡裙,下摆刚好盖住臀部下缘。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三道,露出一截小臂。走到浴缸边,拧开热水龙头。 浴缸很宽,足够两人并排躺下。陶瓷的缸壁被热水慢慢烫热,水面蒸出白色雾气。她把脚泡进水里,水温略微烫脚,皮肤立刻红了一圈。 贺振邦也走过来,在浴缸对面的边沿坐下。隔着浴缸的水汽看她。她穿着他的白衬衫坐在浴缸沿上,脚在水里,腿并着,大腿内侧的红印还没消,那是他刚才从后面撞击留下的。 “周二,你等我电话。” 戚蔓菁说着,把衬衫领口拢了拢。 窗外,湖面上的风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热水灌进浴缸的声音。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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