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尿呲大哥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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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阳台上 陈志强走了以后,周素芬有点不一样了。 她还是每天七点出门送浩浩,下午四点去接;还是傍晚端着菜过来。可她把603当自己屋了:进来先往沙发上一坐,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看见桌上有碗就顺手洗了,看见我衣服堆着就抱去她那边洗。她在我屋里换鞋、拢头发、弯腰捡东西,都不再躲。 (她把自己往这间屋子里挪了一截。她自己大概没觉出来。) 那天下午两点多,她敲门。 手里捏着一张单子,走进来站在茶几边上,把单子递过来给我看,是浩浩那个课后班的缴费通知,一学期三千,缴费日期写着月底。 「哥,」她说,「这钱我下个月十五号他打过来就还你。」 「我借你三千。」 她愣了一下:「那我给你打个条。」 「不用。」 我拿手机给她转了三千。她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捏在手里没放进兜里。 「哥,」她说,「你不问问我拿去干什么。」 「你不是说了么。」 她站在那儿,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过了一会儿她把那张单子折起来塞进兜里,说:「我回去晾衣服,早上洗的还在盆里泡着。」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隔了两三分钟,我过去了。 602的阳台朝院里头,六楼,对面是隔着一条小路的另一栋楼,直线距离不到十米。下午的太阳斜着照进来,把晾衣杆照得发白。她蹲在洗衣机边上,把盆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捞出来抖开,往杆上搭,夹子咬在嘴里,搭一件取下夹子夹一件。 我靠在阳台门口看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宽大的短袖,下头一条到膝盖的居家短裤,头发用皮筋随手拢在脑后,脖颈上那道线晒得白。 她搭到第三件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把衣服往盆里一放,站起来,走过来,两只手拉住我T恤的下摆,往上掀。 「你站这儿看我,我心跳得慌。」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解我的衣服。 我把她拉到洗衣机边上。 「不行。」她按住我的手,声音压得很低,「这是阳台。」 「你晾你的衣服。」 「哥——」 我把她转过去按在晾衣杆前头,两只手抓住她的短裤往下褪。她的手往后面推我,推了两下就软了。 楼下院里有两个老太太在椅子上坐着说话,一句话一句话飘上来;再往那边有辆电动车刹了一下,喇叭短促地叫了一声。 她的裤子褪到腿弯。她上身趴在晾衣杆上,两只手抓着那根不锈钢杆,胸口压在上面,那两团被杆子挤得往两边摊开。 我进去的时候她腿往中间夹,被我拿膝盖撑开,脊背绷成一块板。她咬着自己的胳膊,一声都没敢出。 她里面又热又滑。她自己是怕的,怕得肩膀在抖,可下身一点没客气,进到第二下就全是水了,那水把我的柱身糊满后,顺着她的腿往下淌,把她的腿根蹭得亮。 (她身体的账早就算清楚了,只有她嘴不认。) 对面那栋楼四楼的阳台上出来一个人。 是个女的,端着盆,出来就往晾衣杆上搭东西。 周素芬的脸正对着那边。她整个人往下缩,把腰塌下去,脸贴到晾衣杆上,一只手往后拍我。 「有人。」她的声音全挤在嗓子眼里,「哥,有人,进屋。」 楼下老太太那边也起来了一个人,往院子里走,走到楼梯口停住,仰头看天,像是在看会不会下雨。 我从她身体里退出来,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 她顺着我的手蹲下去了。她蹲在洗衣机旁边,抬头看我,脸红到脖子,眼睛里全是水。 「哥,回屋去。」她说。 「就在这儿。」 「这不行,这是阳台,对面人能看见。」 我把她的短袖从下摆往上掀,掀到脖子那儿,那两团坠出来,白得晃眼,顶上那两点早硬了。我一只手把她的两只手按到她自己的胸口上。 「夹住。」我说。 她愣了两秒。然后她低下头,两只手从下面托住,把那两团往中间挤,挤出一道又深又暖的沟。她D杯的分量平时坠着,这么一挤,往上都鼓起来,皮肤上还有一层薄汗,灯光从后面照过去,肩胛骨那一块透着红。 我把肉棒放进那道沟里,往里推。她瞬间明白我想做什么。 肉棒夹在双D胸中间,她被烫得吸了一口气,膝盖往地上一软。 不用我说,自己合着手上下动起来。她的手心是热的,两团肉又软又沉地包住柱身,一夹一松,上上下下地磨。还好刚刚在她身下被沾满了水,非常的滑。 她怕那边的人看出什么,动作不敢大,只小幅度地、急促地弄;头一直半低着,眼睛还往对面瞟,瞟一眼就赶紧收回来。 顶头从她胸口的沟上面探出来一下,又埋进去。她伸了一下脖子,往下看了一眼,脸更红了,可手没停,反而挤得更紧,两只手都用了劲,拇指按在自己那两团上,把那道沟按得笔直。 (她三十七岁,嫁了十四年,这手艺在她身上放着,她自己大概也没想过会在一个下午的阳台上拿出来用,而且面对的是比他小的「弟弟」。) 对面那个女的搭完衣服进去了。院子里那两个老太太也顺着墙根走远了。楼道里有人上楼,脚步声在下面几层响着,一步一步,到四层停住。 她这才敢松一口气,手上的动作快起来。 我按住她的肩膀,往她胸口那道沟里送了几下,开始喷射。 头两股打在她下巴上,剩下的全灌进那道沟里,白色液体的堆在乳沟最里头,被两团肉挤着,慢慢顺着往下,淌到她小腹上、裤腰上。 她低头看着,喘着气,两只手还托着自己的胸,一直没敢放下。 我进客厅抽了两张纸巾出来,蹲下去给她擦。 她整个人先僵了一下,两只手从胸口挪开,垂在身侧,任着我擦。下巴上那一道她自己不知道,我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把那儿也抹干净了。 「我自己来。」她说。 我把纸巾塞给她,站起身。 她低头把胸口那一片又擦了一遍。 「哥,」她说,「你这是六楼,下面都是熟人。」 「熟人怎么了。」 「我怕人家说浩浩。」她说,「这孩子换个地方上学,本来就认生。人家要是说他妈——」 她说到这儿停住了,把那团纸在手里攥成了一个球。 「没人看见。」我说。 「要是看见了呢。」 「看见就看见。」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那一下看得挺久,然后什么也没说,弯腰去盆里捞衣服。 「进屋洗洗。」我说。 「嗯。」她把那件脏了的短袖卷起来塞到盆最底下,上头压了两件干净的,「你回去吧,我收完就过去。」 我走到阳台门口,她在后面叫住我。 「哥,冰箱里有桃子,我昨天买的,你拿几个。」 我说,你自己吃。 「你拿几个。」她说,「我买多了。」 我拿了两个。她站在阳台里,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杆子,抻平,夹上夹子,回头看我一眼,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我回屋拿手机,才看见手机屏幕上两条消息。 15:38「你在家吗」 15:41「我买了菜」 我回603洗了手,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 隔壁604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着光。 沈瑶那天六点多回来的。她先回604放下包、换了衣服,然后拎着一袋子菜过来敲603的门,进门把鞋一换就去了我厨房,把那把青菜泡在水池里,一片一片洗。「今天怎么回来早了。」我靠在厨房门口。 「调休。」她说。她把菜捞出来甩了甩水,放进篮子里,手上没停。 「你下午几点回来的。」我问。 「三点多。」 她把水龙头关上,抽了张纸巾擦手。她转过身来,靠在灶台上看我。 「我今天三点二十敲你门,敲了三下。」她说,「没人应。」 「我去转了一圈。」 「嗯。」她说。 她说完这个字,转回去继续把篮子里的菜倒进锅里。油一响,她把火关小,拿铲子翻了两下。她没再问什么,我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意思是:她记住了这个点。她这个人问话从来只问一遍。) 那顿饭是在我这儿做的,还是咸。她把自己那个碗在水池里泡上,坐回我沙发上,两条腿蜷着看电视,一直看到快十点。 快十点的时候她站起来,把自己那个碗洗了扣在架子上,又回沙发边拿手机。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搭着门框。 「我下礼拜搬主卧去住。」她说,「那间空着也是空着,我东西越堆越多,次卧放不下。」 「嗯。」 她站在那儿看了我两秒。 「睡吧。」她说,把门带上了。 楼道里的灯灭了,我听见她穿过楼道走回604的脚步声,很轻,钥匙转了一下。
第五十九章请出示身份证 沈瑶搬进604主卧是礼拜三下的班。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二十六寸的箱子、两床叠好的被子、一个塑料收纳盒,盒子里装着几个本子、几支笔、一板创可贴。她先把主卧的衣柜拉开,看见里头还挂着两个衣架,衣架上是许清落下的衣架夹,塑料的,粉的。 「这些谁的。」她问。 「上一个租客的。」 她知道我说的是谁,没再问,把两个衣架取下来,连同墙角那台折起来的三脚架、补光灯的罩子,一起抱到储物间塞进去。储物间的门开着的时候我闻见一股味,是塑料袋和新胶的味。 她在主卧的床上铺自己的被单,铺到一半回头看我。 「你帮我把这个压一下。」 我过去按住被角。她的床单是那种深蓝的格子布,铺上去整间屋子就显得清了,跟以前不一样。以前那面墙上打着补光灯,一屋子白光;现在只有床头一盏小台灯。 那天傍晚她在楼道里碰上了周素芬。 那个时候沈瑶刚下班回来,身上那件藏青色的短袖衬衫还没换,肩章、警号牌、领花都在,脚上是皮鞋。她走到六楼拐弯,602的门开了,周素芬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出来,盘子上扣着一个碗。 两个人在楼道里隔着三步远停住。 「你是602的?」沈瑶先开的口。 「啊,是。」周素芬把盘子往上端了端,像是不让它抖,「我带孩子在这边上学。」 「孩子几年级。」 「初一。」 「哦。」沈瑶点了一下头,眼睛在周素芬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她手里那个盘子,随后从兜里掏钥匙开了604的门。 周素芬端着盘子往603走,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604的门。她那天晚上的菜是红烧茄子和一个汤,她放到我桌上,两个手指头在桌沿上捏了很久,问我:「那是警察啊。」 「嗯。」 「她住604?」 「604次卧,现在主卧也归她了。」 她「噢」了一声,把围裙解下来叠好,说菜热着呢,就回602了。她走得比平时快。 沈瑶是隔了半个钟头过来的。 她敲门进来,也不坐,站在我客厅中间看我,身上还穿着那件制服短袖,扣子扣到第二颗,领口的领花压着那截锁骨。 「602那个女的,」她说,「天天给你做饭?」 「一天一顿。」我说,「她做饭,房租我给减一千。」 她看着我,眼睛没动。 「减一千。」她重复了一遍。 「嗯。」 「你这个人做买卖够精。」她说。 她说完这句就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她看谁都那样。」 「我干这行的。」沈瑶说。 我没接话。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说了句「那你早点睡」,出去了。 (她这个人问话只问一遍。可她今天问的那一遍,比她平时那句「你今天去哪儿了」更长。) 过了十几分钟,她又来敲门。 这回她没说话,进门把门带上,直接去拉我的手。她拉着我穿过楼道进了604,把主卧的门关上。屋里就那盏小台灯亮着,床上是她刚铺好的深蓝格子被单。 她转身面朝我,站得很直。 「你别换。」我说。 「什么。」 「衣服别脱。」 她愣着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那身制服是单位发的,藏青色的短袖衬衫,料子厚,硬,隔着这块布摸她的背,摸到的是一整片平直的布面,布底下才是她。肩章是硬的两块,硌在手心里;右胸一块小胸章,那块警号牌是金属的,凉的,我手指头从上面碾过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我这边靠了靠。 她的衬衫下摆是扎在裤子里的,我两只手伸下去把它抽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点她身上的热气。她脖子到耳根那一段皮肤,在台灯底下泛着红。 「你上班的时候,」我说,「跟人怎么说话。」 「什么话。」 「你审人的时候说的那种。」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储澈。」她说。 「说。」 她退后一步,抬手把领花正了正——那个动作是她在所里每天要做的——然后她抬起下巴,看着我,声音一下变得很平,也很稳,跟她平时完全不是一个人。 「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没带。」我说。 「没带跟我走一趟!」
她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笑到一半就没了,因为她看见我没笑。她把手往我这边一伸,是要抓我手腕的意思,我反手抓住那只手,把她一拉。 她撞到我身上,肩章那块硬的东西顶在我胸口。她伸手推我,推得很轻。 「老实点。」她说。 「继续。」 她愣了一下,像是想不起来下一句。我把她按到那把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撑在扶手上,把她框在椅子里。她仰着头看我。那件制服短袖的领口开的是一颗扣子的缝,缝里的皮肤白得发亮,她胸前那块金属牌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证件我放包里了。」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要不要搜。」 「储——」 我低下头去,咬住她领口那颗扣子,往下拽。扣子是那种硬塑料的,卡得紧,我用牙咬着拧开,第二颗同样。衬衫往两边开,里面是件白色的背心,她的胸不大,很挺,背心下面那两点已经立起来了,把布顶出两个小尖。 她伸手想拦,拦到一半又放下了,手撑在椅子扶手上。 「把手举起来。」她说。 她这句话说得又稳又平,说完了自己脸先红了。我把她的背心往上推,推到锁骨那儿,低头含住一边。她叫了一声,很短,接着把那个声音压回喉咙里,仰起脖子,眼睛盯着天花板。 制服的上半截就挂在她肩膀两边,肩章还硬硬地立着,领花蹭着她的下巴。她的裤子还是那条藏青色的长裤,皮带扣是金属的,我一只手去解皮带的时候,她把我的手按住了。 「裤子得脱。」她说。 这句是她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我没动。她坐着,抬眼看我;我站着,等她自己来。 她先解皮带。金属扣「嗒」地弹开,她抽出那根黑皮带往椅子上一搭,皮带头上一个金属扣,磕在木扶手上响了一声。她把长裤的扣子解开,往下蹬到腿弯,就那样卡着;然后她站起来,裤子挂在膝盖上,白背心连着那件敞开的制服衬衫一起堆在腰上。她腿根那一圈很白,膝盖上有一小块旧青印。 她低着头,一脚一脚把自己的裤子从脚踝上褪下去,叠成一团放在椅子上,叠得很齐。 她做完这些,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身侧垂着,领花别在领子上,警号牌压在右胸,贴着那层薄背心——金属的东西一凉一凉地顶着她,她胸前那一小块布被牌子撑得起了褶。 「坐下!」她说。 我坐进那把椅子。 她在我面前站着,站得笔直。那个站姿她在所里站了三年:肩收着,下巴收着,两只手叠在身前。她低头看我,一只手伸下来按在我肩上,像按一个坐下要被问话的人。 「你老实点!」她说。 我一把攥住她那只手,往下一拉。 她整个人往前跌,膝盖先着地,跪在我两条腿中间。台灯从她背后照过来,那件衬衫从肩膀上滑下去一半,肩章斜着吊在胳膊上,领花转了半圈。 「你审人的时候,」我说,「让人跪过没有。」 她不说话,手撑着我的膝盖想起来。我把手按在她后脑上,她就不动了。屋里静得很,楼道那边的声控灯「哒」的一声灭了。 「你不是说裤子得脱么。」我说。 她抬眼看我。 她把我的裤扣解开了。 她先用手。手指头是热的;她握了一会儿,才低下头,伸出舌尖,从根上一点一点往上舔到顶,舔一下,再舔一下,像在数数。最后她把整根含进去。 她做得不快也不慢。一只手扶着柱身,一只手按在我腿上;往里吞的时候喉咙收一下,嘴角带出一点亮水;退出来一点,再往里,吞到最深的地方停住,用鼻子换一口气。头发从她耳后垂下来,扫在我腿上,痒。 我一只手按着她后脑,一只手把她滑到胳膊上的衬衫领子拉回去,贴着脖子放好。 「牌子还在上面。」我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胸那块金属,脸上的红从耳朵一直漫进领子里。 她嘴里含着东西,接不了话。她把头抬起来一点,只留顶头在自己嘴唇上,喘着说: 「你这不是审人。」 「那你来审我。」 「……请出示身份证。」她说完自己先闭了一下眼睛。 我把她从地板上拉起来,一只手按在她后腰,把她转过去按在椅背上。她一只手撑着椅背,另一只手被我捉到身后;制服衬衫从那边肩膀整个滑下来,挂在胳膊上,那两团坠着的肉从背心下沿露出来,随着她喘气一晃一晃。 我把另一只手从她腰后往下摸。 她已经湿了。两根手指探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一抖,膝盖往里夹,夹得没有力气,又慢慢松开。里面滑,烫,我一进一出,水被带出来,在她腿根那儿拉出一条细亮的东西,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开始喘,喘得比刚才深。 她包扔在床脚,拉链开着,里头那副黑手铐露出半截,金属的,反光。我看了一眼,她顺着我的眼睛看过去,先愣住,然后抬起那只被我捉住的手,用脚背把包踢到床底下去了。 「哥,」她回过头来,脸贴在椅背上,「你今天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她。」她说,「她是不是也这样。」 这才是她今天晚上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她穿这身衣服,跪在这儿,嘴里念着所里的话,心里装的是楼道里那三步远。
我把手指抽出来,她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我抓住她胳膊,把她拉起来,两步带到床边,让她面朝下趴在那儿。 她两只手撑着床垫,膝盖跪在地板上。我进去的时候她咬着嘴唇,喉咙里的气一口一口地往外送,白背心滑到腰上,那两团垂着,随着我的动作一晃一晃。她刚才那副说话的样子彻底没了,衬衫的领子歪到一边,肩章被扯得斜了,警号牌一下一下磕在床沿的木头上,磕出轻响。 「你刚才说什么。」我一边动一边问。 「没、没什么——」 「再说一遍。」 她手撑着床垫,被我撞得往前一拱一拱,连一句整话都拼不出来。她又说了半句「请出示——」,后半截断在那儿,变成一声压在嗓子里的呜咽。她里面又热又紧,像被人从后头攥着往里收,水顺着大腿往下爬,爬到腿弯那儿滴在地板上。 她穿那身衣服的时候,被审查的人都听她的。现在她站在这儿,话都说不全。 我把她翻回来,让她面对面躺在床边,一条腿搭在我胳膊上。她那件衬衫的扣子这回全开了,一半挂在肩膀上一半掉在床垫上,胸口那块警号牌被汗浸得发亮,牌子上头的数字被灯光照着。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我,不像平时那样闭起来。 「你以后别骗我。」她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就是那么一句。
我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上提了一口气,两条胳膊一下绕到我脖子上。她的手指头在我后背上抓,抓得很紧,那几道旧疤蹭着我的皮肤。 她高潮的时候很静。她没叫,也没闭眼,两条腿慢慢收拢,膝盖抵在我腰侧;里面那点反应是从深往里来的,一下一下地咬,咬得又慢又沉。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水,嘴唇在动,一个字也没出来。 我最后那几下是重重往里顶的。我没退,也没问她。射的时候她两条腿把我扣住,我动不了,就那么灌了进去;她接完那一阵才慢慢松开,两条胳膊也松了。 我退出来的时候,白的顺着她腿内侧往下流了一点,滴在她那条敞开的藏青裤子上。 她躺着没动,过了几秒才撑着坐起来,低头看着裤子,又看了看自己衬衫胸前的警号牌——那块牌子上也被我蹭上了,一小片,正好压在数字的中间。 「这衣服明天要穿。」她说。 「洗洗就行了。」 她拿床头那包纸巾抽了三张,先把牌子上的擦掉,擦了两遍,擦到那块金属反出光来。然后她把衬衫、裤子拿起,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光着脚去了卫生间。 水声响了一会儿。
出来的时候她穿着我的一件旧T恤,头发散下来,站在镜子前面把那件制服摊在洗手台上,用手一遍一遍地搓胸口那一块。 「我想吃点东西。」她说。 「吃什么。」 「关东煮。」她说,「楼下那个便利店有。」 我穿了衣服下楼。 那天夜里有点凉。便利店的灯亮着,门口的玻璃门上贴着两张褪色的广告。我拿了一个纸碗,挑了萝卜和鱼豆腐,让老板浇了两勺汤,端着纸碗往楼里走。 走了十几步,我停住了。 便利店往东那条巷子口站着四个人。领头那个背对着我,耳朵上钉着一个,下巴上一圈青,是阿凯。另外三个我认得两个脸——上次在巷子里,就是他们四个。 他们中间围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二十上下,穿一件白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脚边放着一只旧的行李箱。她手里攥着手机,被一个黄毛一把夺过去。 「两千块!你说好的两千块!」那个黄毛说。 「我明天,明天一定——」 「明天?你昨天也是明天。」 阿凯往前凑了一步,手指头戳着她的肩膀。她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 「手机先押着。」阿凯说,「什么时候钱到了,什么时候给你。」 那姑娘眼睛红着,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又不敢伸手去抢。她脚边的行李箱被人踢了一脚,倒在地上。 我端着那碗关东煮站在路灯底下。 阿凯这时候回过头来,看见了我。 「哥?」他说。 他一笑,牙很白。 那个姑娘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第六十章一码归一码 阿凯那一声「哥」喊出来,另外三个都回过头来看我。 我把手里那碗关东煮放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走过去。 那姑娘靠在墙上,背包带子被扯歪了,行李箱倒在她脚边。她那个手机在一个黄毛手里,屏幕还亮着。 「多少钱。」我问。 「两千。」阿凯说,「哥,她借的两千,说好三天,今天第四天了。我也不是不讲理。」 「借条呢。」 阿凯冲那个黄毛抬了下下巴,黄毛把手机翻了个页面,递过来给我看。屏幕上一张照片,是一张手写的条子,字歪歪扭扭,写着借款两千,落款日期,还有一个名字。 我看了一眼那个名字:苏晓萌。 「这事我管了。」我说。 阿凯笑了一下:「哥,这钱不用你——」 「一码归一码。」我说。 我从钱包里点出两千,数给他。阿凯接过钱,数都没数,塞进裤子兜里。 「借条我买了。」我说,「从今天起她欠我的。」 「那你还不如——」阿凯说到一半,把话咽了,「行,哥你说什么是什么。」 他回头摆了摆手。那个黄毛把手机往姑娘手里一塞,另一个把行李箱扶起来,还顺手把她背包的带子正了正。 「行了行了,走吧。」阿凯说。 四个人往巷子外走,阿凯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以后有需要帮忙的,一句话。」 「嗯。」 他们走了。巷口就剩下我们两个,还有便利店门上那盏灯。 那姑娘站在墙边,两只手捧着手机,指头还在抖。 「叫什么。」我问。 「苏晓萌。」 「多大。」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去:「二十。」 「哪儿来的。」 「南边。」她说,「我在这边找活干。」 「今晚住哪儿。」 她没答上来。她的背包侧兜里插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身上那件白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肩线往两边垮着。她这会儿才敢抬头看我,看得很短,一下就收回去。 她长得很干净。头发扎成一个马尾,两边散下来几缕;脸很小,白,眉眼细,鼻子挺,嘴唇薄得没什么血色;不化妆,眼睛大,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她还小、不该站在这儿的眼睛。她瘦,锁骨下面两个窝陷得很深,站直了也撑不起来那件T恤。个子一米六出头,脚上一双白球鞋,鞋头蹭了一层灰。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地上,看别处,就不看我。这样的年纪,站在这种巷口,谁都能算出来她身上有多少钱。) 我把台阶上那碗关东煮拿过来,递给她。 「吃。」 她愣了一下,看看碗,又看看我。 「我——」 「吃。」 她接过去,先说了句谢谢,然后站在路灯底下吃。她吃得很快,又很小心,先拿竹签扎萝卜,扎一下没扎住,改成用小口咬。汤凉了,她也不嫌,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空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跟我走吧。」我说。 她跟上了。 上六楼的时候她拖不动那个箱子,一层楼要停一下,箱子轮子在台阶上磕得响。爬到四楼她开始喘,我说箱子给我,她说不用,自己拎着往上提。灯光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 到六楼,我敲了602的门。 门开了,周素芬站在里头,身上还围着围裙,一手拿着抹布。她看见我,脸上的那点温柔还没起来,就看见了我身后的人。 「这是……」 「次卧租给她。」我说。 周素芬的抹布在手里攥了一下。 「她一个姑娘家,刚下火车。」我说,「押金你跟她算,房租还是上次说的数。」 「哦。」周素芬说。 她往边上让了让,让苏晓萌进来。苏晓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我,不知道该不该进。 「进。」我说。 她拖着箱子进去了。周素芬跟她说话的语气转得很快,问了几句,让她把箱子搁在沙发边上,别刮地。 「一个月一千二,水电煤算我的。」周素芬说,「我先说好,我儿子也住这儿,他初一,早上要早起,晚上你不能吵。」 「嗯。」苏晓萌说。 「你做什么活。」 「还没定下来。」苏晓萌说,「我明天就去问。」 周素芬「哦」了一声,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洗干净的床单、一个旧枕头,抱进次卧去。她抖床单的声音挺大。 (那间屋原来是浩洗的。他的东西被她收进两个纸箱,书桌也挪进了主卧,靠着床头那面墙摞着;那孩子放学回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谁都没提这件事。这件事他记了很久。) 「身份证给我看下。」我说。 苏晓萌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身份证,递过来。 出生日期那一行,算下来刚满十八。 (她跟我说二十。她跟那四个人也说二十。) 我把身份证还给她,让她跟我过来录指纹。门锁我登录上管理,加了一个用户,她自己按了两遍才按上,第三遍才成功——她手太干,指尖在抖。 604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沈瑶大概已经睡了。 「这是客厅的灯,这儿是电闸。」周素芬在屋里说,「热水器晚上开,早上就关了,你要洗早点洗。」 「嗯。」 「你叫什么。」 「苏晓萌。」 「我叫周素芬,你叫我周姐就行。」 我回自己屋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进门没开大灯,洗了手就上了床。屋里很静,隔着一道空心墙,能听见602那边还有说话的声音、轮子在地上拉的声音、水龙头开的声音。 我躺在那儿,心里很平静,把自己的这几年过了一遍。 三年之前,我每天早上七点四十睁眼,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钉钉,看昨天的报表,看今天有几个会。我的目标是年底升一级,工资涨百分之二十,期权再解锁一批。我在意自己在部门里排第几,在意领导在会上叫没叫我名字,在意年终那个数字后面几位数。 后来我在这栋楼里买了三套房,也是按着工作里学到的那套逻辑买的:位置好、租得出去、能压价、将来能涨。 现在我不上班了。手机不响,一年到头没有电话。房子挂出去以后,中介带着人一趟一趟上来,最后是一对小情侣看中了602。 604后来住进来两个姑娘,一个天天对着镜头笑,一个穿警服值夜班。我在几个门之间来回走,把夜里那点时间分得清清楚楚。 再往后是一辆面包车、一家酒店十一楼。那一夜死了一个人,我推的。 我经手过的还有一沓钱、一部手机、几段照片,和一个蹲在沙发上捂着嘴哭的女人。 现在我坐在自己屋里,收着租,晚上下楼买一碗关东煮,在巷口替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掏了两千块,把她领上六楼,让她住进那间空着的次卧。 这两千块,我不问她什么时候还——我不差这个钱。 我不知道是为了让她欠我,还是为了周素芬算账时能少掏几百,还是因为刚才她站在那个墙边上低头看自己鞋尖的样子我多看了一眼。这两千块钱花出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我就说了那四个字:一码归一码。 三十一岁,躺平,三套房,一个人。身边有一个警察,有一个陪读的女人,有一个刚进来的十八岁小姑娘,还有一个每月回来两天的男人喝过我递的酒。 我算得清每一笔账。但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在床上躺到一点多。空心墙那边,有人开了一次热水器,水声响了很久,隔着两层石膏板过来,听着像很远的雨。 我把灯关了。 明天早上七点,602会弹两条通知。 第六十一章欠条 晓萌住进来的头几天,这层楼的日子变了个形状。 602现在是三个人。早上七点出头,周素芬送浩浩出门;七点四十左右,又弹一条,是晓萌出去找活。晚上七八点,两条通知一前一后回来,有时候她比周素芬还晚。 抢厕所是从第一天就开始的。六楼这套房子只有一个卫生间,早上浩浩在里面刷牙,晓萌拿着毛巾站在门口,周素芬在厨房煎蛋,一边煎一边喊「浩浩快点」。 (三个人挤一套房子,一天能过出十几回磕碰。这些我隔着一道墙都听得见。) 周素芬对她算是真上心。 头一天晚上就给她留了饭,用盘子扣着放在桌上;第二天上午带她去楼下菜市场认路,指给她哪家肉好、哪家秤准;回来还叮嘱她:「西边那条巷子你晚上别走,去年有人在那儿丢过包。」晓萌点头,一声一声叫「周姐」。 可她别别扭扭也是真的。她擦桌子比平时响,摆碗的时候会多看一眼晓萌那间关着的门;吃饭的时候她问了晓萌家里几口人、爸妈干什么的、身上还有多少钱,问完自己又补一句「姐不是打听你」。 (她心里那点东西,她自己都说不明白。多一个人分担一千二,是真金白银;不过毕竟多一个人在身边生活,还是需要适应。) 浩浩那点心思,我看一眼就明白了。 这孩子十三岁,瘦,戴眼镜,以前回屋就关门打游戏。晓萌来第二天,他写完作业从屋里出来,一趟一趟往客厅走,走第三趟的时候把沙发上的书包挪开,说:「姐你坐。」 隔了一天,他把冰箱里那盒酸奶拿出来,拧开盖子才递过去:「姐你喝。」 后来是拿数学题。他抱着练习册站在晓萌那间屋门口,问:「姐,这个怎么算。」晓萌把题看了半天,说她也不会,两个人对着练习册研究;周素芬在厨房听见了,一嗓子:「回你屋写去,人家忙一天了。」 浩浩抱着册子回屋,门关得有点重。 (十三岁的男孩子,遇上这么个姐姐。他连自己在干什么都没想明白。) 晓萌找工作跑了三天。 第一天回来,说商场要导购,要经验。第二天回来,说奶茶店要长期的,人家看她太小;便利店要本地担保,她拿不出来。第三天下午,她回来的时候鞋上一层灰,坐在客厅里喝了半杯水,跟周素芬说她找着一个饭店的活。 「东边那家开的家常菜馆,」她说,「端盘子,一天八十,管一顿饭。」 「几点到几点。」 「中午十一点到两点,晚上五点半到九点。」 「那也不轻。」周素芬说。 第二天晓萌就去了。 她干了三天。头一天回来手上被热汤溅了一个泡;第二天回来说客人多,催菜催得她跑断腿;第三天早上她走的时候,我看见她出门的时间比平时早,回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那天傍晚我下楼扔垃圾,回来路过602,门虚掩着,厨房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我在门口站住,听见里头两个女人在说话。 「怎么回事。」周素芬的声音。 「打碎了一只碗。」晓萌说,「赔了十五块。老板娘说我手笨,明天不用去了。」 后面那一段安静了一会儿,水声哗哗的。 那天的钱,是她晚上来还的。 八点多她敲门。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两只手在身后捏着一张纸,捏得都软了。她没敢进来,是我让了她一句,她才进的门,站在玄关那块地砖上,鞋也没换。 「哥。」她说,「我来跟你说一下钱的事。」 我笑了笑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她把手里的纸递过来。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边上还有毛刺,上面用圆珠笔写得整整齐齐: 欠储澈两千元。每月还五百元,四个月还清。 底下是日期和她的名字:苏晓萌。 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写了不止一遍。 「我这个月先还五百。」她说,「我明天再去找活,饭店不行就找别的,洗碗也行。」 我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一眼,折起来放进抽屉。 「行。」 她在那块地砖上站了一会儿,抬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哥,你不催我?」 「催你有钱吗。」 她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下,又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低头看自己那双鞋。她转身要走的时候,眼睛在我这间屋里转了一圈——厨房挂着的那条围裙、鞋柜上多出来的两双拖鞋、茶几上沈瑶上次留下的一只杯子。她看见那些东西的时间大概有两秒。 「那我回去了。」她说。 「嗯。」 沈瑶那天晚上九点多过来的。 她进门先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坐在我旁边,两条腿蜷起来。 「下周六他来。」她说。 我「嗯」了一声。 「住三天。」她说,「还是上次那样,你跟许清——」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许清走了快一个月了,这个名字在我们之间还没找到合适的位置。 「上次你跟他说,我是许清的男朋友。」我说。 「嗯。」 「这回就说我们分手了。」我说,「人搬走了,别的不用编。」 她低头喝了口水,杯子在手里转了半圈。 「储澈。」 「嗯。」 「我们俩算什么?」 (这句话她早晚要问。她这个人不绕,问话只问一遍。) 我把手里的手机放下,伸手把她搂过来。她没挣,整个人顺着我的力气靠过来,把脸贴在我肩膀上。她的头发是刚洗过的,凉凉的,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 「我喜欢你。」我说。 她肩膀动了一下。 「是不是爱,我说不清。」我说,「你有很好的工作,有前程,还有一个很爱你的男朋友。我们一起扛过事,也一起扛过别的。我们俩都贪对方的身体,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她没出声。 「许清走了以后,我变了不少。」我说,「你现在是我心里为数不多的温柔。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楼道里有人上楼,一层一层,到五楼停住了。 「但我不想失去你。」我说。 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闷在我肩膀上。 「你说这些,」她说,「是想让我留下。」 「不是。」我说,「我不是想留你。你有你们原定的下个月的计划,我不想影响你的决定。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都有权利选择我们自己的人生。你要是愿意留下,我会很开心,高兴得睡不着那种。但是你知道我能给你什么,你也知道你男朋友能给你什么。这个得你自己拿主意。」 她在我肩膀上没动。我摸到她的后颈,那一段皮肤有点凉,我把手心盖上去,她的脖子往里缩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 她坐起来,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起身去穿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听见她穿过楼道开了604的门。钥匙转了一下。 十点多我又下楼一趟,扔垃圾。 回来的时候路过602,门还是虚着一条缝,厨房的灯还亮着。我在门口站住。 「姐,」晓萌的声音,「我压力好大。」 「怎么了。」 「找不到活。」晓萌说,「饭店那个也干不长,再找不着,我房租都交不上,还欠着房东两千。」 「别多想,孩子。」周素芬说,「钱的事慢慢来。」 她那边停了一下,像是在擦灶台。 「房东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脸上冷冷的,说话也不多。」周素芬说,「他是真做事的人。他自己会修水电,上回我水龙头滴水,他拿着工具就过来了,一分钱没要。」 水声停了一下。 「这层楼里的事,他其实都管。」她说,「心挺软的一个人,就是个不大爱说话的大哥哥。」 我在门口站着没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次,又灭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回603,把门带上。鞋柜上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周素芬的,天天来,摆得整整齐齐;一双是晓萌今晚上来的时候脱在这儿的,鞋头对着鞋头,摆歪了。 第六十二章听不见 陆岩是周六下午到的。 他还是那个样子:一米八出头,短寸头,脸晒得黑,一步两个台阶从楼下上来,到六楼一点不喘。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的是给沈瑶的东西,一袋是他自己的行李。 我在门口换鞋,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抬头就看见他了。 「哥!」他先叫的。 「来了。」 「嗯。」他把行李放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楼梯天天爬,你这身板是真行。」 他这次来是要把日子定下来的。他自己说的是这个,沈瑶上次也跟我提过。 他把给沈瑶的袋子递过去,眼睛在604门里转了一圈,问了一句:「许清呢。」 沈瑶从里头出来接袋子,手停在半空。 「搬走了。」她说。 「搬走了?」 「跟我分了。」我说。 陆岩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拍得很实在。 「哥,」他说,「那事你别往心里去。女人的事,慢慢来。」 (他真心地安慰我。他站在604门口,拍着我肩膀,告诉我别往心里去。) 那天晚上他们没睡一屋。 沈瑶把次卧收拾出来,铺了床,把陆岩的包放进去了。陆岩站在次卧门口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主卧那扇开着的门。 「咱俩分开睡?」他说。 「这楼里人多。」 「咱俩是正经对象。」陆岩说,「下个月我就跟我妈把事说了,明年秋天办事。你怕啥。」 「我这两天身上不舒服。」 陆岩没说话,站在客厅里,手插在裤兜里。他是个好人,好人的办法就是不再问第二遍。他进了次卧,把门带上,带得不重。 半夜的时候,我起来上厕所。 604那边我站着听了两秒,那道墙什么也没给我。 (604和我这间中间是承重实墙。这一层三套房,我这边能听见602的床响,听不见604的呼吸。这半年我就靠这面墙把两个人分开,今天我站在这儿,什么也听不见。) 【604主卧】 沈瑶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 陆岩进屋的时候她已经关了台灯。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躺进来,胳膊伸过来搭在她腰上。他的手很硬,虎口那儿有一层茧,那只手放在她腰上,她自己身上一阵紧。 「瑶瑶。」 「我累了。」 「我知道。」他说,「我不做别的。」 他的手往下走。她把他那只手按住了。 「陆岩。」 「咱俩都处了三年了。」他说,「上次在你那边,我不是也……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上次是假的。上次他醉在那儿,她跟储澈在他旁边做完的,把纸巾、床单、衣服摆成做过的样子。陆岩第二天早上信了。这件事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她松了手。 陆岩把她的睡衣往上推。他这个人做事一贯是这样,认准了就往前,不绕弯。那件旧T恤推到她锁骨那儿就卡住了,他也不管,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床上,另一只手从下摆伸进去,隔着内衣把她那两团抓在掌心里,抓得很实在。 他手心那层茧刮在她皮肤上,有点疼。他低头亲她的脖子、下巴,胡茬扎在她脸上;他嘴里有一点牙膏和烟混在一起的味道,鼻子里出来的热气全喷在她颈窝里。 「想死我了。」他说。 沈瑶没答。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手指头绷着,推也没推,拉也没拉。 他那只手往下走,从她小腹摸到腿根。她两条腿下意识往里合了一下,被他的膝盖顶开了,顶得很开。他的手指在那儿探了探,探得急,没探出什么来,自己就往下摸裤子去了。 (沈瑶的上身一直凉着。心里也在往下沉,沉到那个地方去——她想让他快点,做完,这件事就翻页了。) 陆岩把裤子蹬到脚边,趴上来。 一米八出头的身子全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大腿根发麻,胸口被他顶得有点喘不上气。他把脸埋在她脖子边上,喘得很重,喘到中间自己憋了一下;他一只手从她身下伸过去扶着肉棒找位置,摸了两下没找着地方,退回来一点,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进去了。 没有水。 那一下是硬磨进去的,她下身像被撕开一条口子,两条腿绷直了,脚趾头在被子底下蜷起来。她一只手抓住床单,抓得指节泛白。 他在里面停了两秒,然后就开始动。他的节奏很快,一下接一下地往里撞,床架跟着轻轻地响;他嘴里一直在喘,喘到一半又喊她的名字:「瑶瑶……瑶瑶」 沈瑶躺着没动,任他撞。 她没有叫。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座是旧的,边上有一圈发黄的印子。她住进来那天晚上就看见了,当时她想的是明天几点上班。今天晚上她想的还是上班:明天礼拜天,她值班;值班室的沙发塌了一块,中午她只能坐在椅子上打个盹。 然后她想的是隔壁那个人。隔壁那个人说话不绕,问她「我们俩算什么」的时候,把她的手拉过去,把话摊在桌面上;隔壁那个人在楼下买关东煮,端着纸碗上楼的样子,她那天从楼道窗户里看见过。 她身上的这个人,是她从二十三岁就处到现在的男朋友。他调不回来,一年只能见两三回;她妈见过他,说这小伙子结实、老实、有出息。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沈瑶把他推了一下。 「等会儿。」她说。 「怎么了。」 「我去一下卫生间。」 她披上睡衣下床,光着脚进了卫生间,把门锁上。 她坐在马桶盖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镜子在头顶,她没抬头看。她身上那种热还没退下去,可她自己知道那是什么——那不是想要,那是身体对什么都有的反应。 她想起那天她自己问的那句话:我们俩算什么。她问的时候心里是有答案的,只是没说出来。 (她把手背贴在脸上。手背是凉的。) 她在里面待了七分钟。出来的时候陆岩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说。 「没有。」她说,「明天我值班。」 他没再问。他把被子分开,一人一半,两个人躺着,中间空出一条缝,一直空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我开门扔垃圾。 沈瑶正好从604出来,穿着制服,头发扎得紧,手里拎着包,要去上早班。她在门口锁门的时候抬头看见我。 她的眼睛是有点肿。 她那一眼只在我脸上停了半秒,低下去,弯腰去把鞋提上。 「上班?」我说。 「嗯。」 她从我身边过去,一路往楼下走,脚步很快。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往下亮。 我回屋站在玄关里,站了一会儿。 (她什么也没有跟我说。她昨天晚上在哪个房间、跟谁、做到哪一步,我全不知道。我只知道那面墙什么也没给我。) 我掏出手机,给周素芬发了五个字:姐,你来一下。 过了三分钟,602的门响了一声,脚步声到603门口停下,敲了两下。 我开门。 周素芬站在那里,身上还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个装菜的塑料袋。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 (她这个人不算聪明,可有些事她一眼就明白。她大概看出来了:我这两天,脸上不带血。) 我把她拉进来,把门关上,反锁。 她的塑料袋掉在玄关的地砖上,里面两根大葱滚出来。 我把她按在墙上。 她的手撑在我胸口上,没使劲。她的呼吸一下就乱了,抬头看我,脸红起来。 「哥。」 我没说话,一只手把她那件短袖从领口用力往下扯,扣子崩开两颗,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她里面那件背心是洗得发白的,胸口那两团整个压在我手上,往下一坠。 「哥,你——」 我一只手伸下去,把她的裤子连着内裤一起往下褪,褪到腿弯。她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只抓了一下就松开了,然后她两只手撑在墙上,把脸贴在自己胳膊上。 (她明白我要干什么。她没有躲,也没有问。她把自己交出来,就像这半年里她一直做的那样。) 我进去的时候很用力,一次到底。 她往前一撞,额头磕在墙上,「嗯」了一声。她两条腿绷紧,膝盖往里夹,我拿膝盖顶开。她里面是有点干,进第二下才慢慢有水;她自己咬着胳膊,胳膊上咬出一圈牙印。 我没给她留情。我一只手从后面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往回扣;另一只手从前面绕过去,把那两团托在手里,用力揉,指缝里捏她的乳尖。她的肩胛骨一下一下撞在我胸口上,后背那片皮肤从脖子红到腰。 她一声也没喊。她只是喘,喘得像漏气的风箱,喘到中间断掉,再吸一口。她的裤子堆在脚踝上,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脚背在潮地砖上蹭,蹭出一道灰印。 我中间换了一次位置。我把她从墙上拉起来,按到沙发上,让她跪在坐垫上,从后面重新进去。她的脸埋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抓着坐垫边。这个角度进得比刚才深,每一下她都往前拱一次,沙发跟着发出「吱呀」的响。 「哥,」她终于说了一句,声音闷在坐垫里,「你别管我。」 (她连这句话都说的是「你别管我」。她要的是我别停。) 我加快的时候没有留手。客厅里那点声音全是她身上出来的:肉体撞在一起的啪啪声、她喉咙里压着的哼声、沙发弹簧的响。 我最后几下是死死顶在最里面的,射精的时候我整个人压在她背上,压到她整条背都弓下去。 我没有马上起来。 我在她身上趴了半分钟,喘到喘匀,才退出来。白的从她腿间流出来,滴在沙发套上。她一动不动地跪在那儿,膝盖在坐垫上压出两块深印。 过了一会儿,她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把裤子提上去,围裙抻平,弯腰把丢在玄关的两根大葱捡起来。 她进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看见我还坐在沙发边上。 她把那杯昨晚我忘了倒的凉水倒了,重新接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哥。」她说,「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你就使劲。你使劲完了能好受点,就行。」 我把杯子端在手里,没喝。 「姐。」我说。 她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我。 (我一直叫她周素芬,有时候连名字都不叫,隔着门喊一声「哎」。这一声「姐」是头一回。) 「今天的事,谢谢你。」我说。 「谢啥。」 「我心里有点事堵着,难受。」我说,「我不是冲你。」 她站在那儿,围裙前面崩掉的那两颗扣子还敞着,她没去收拾。过了几秒,她说:「我知道。」 她又说了一句。 「谁心里还没点事儿呢。」 她这话说得平平的,跟刚才那句「你就使劲」一样平平的。 「你歇着。」她说,「中午我过来做。」 她开门走了。我坐在沙发上,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那天晚上陆岩请我吃饭。 就在楼下那家小馆子,只有我们两个人,四个菜一箱啤酒。他先敬我三个,然后自己闷头喝,喝到脸红,话就多了。 「哥,我跟你说。」他说,「我攒了二十万,不多,我们那边首付够。她家里没意见,我家里也没意见,就等把日子定下来。」 「那挺好。」 「我这人不聪明。」他说,「我们这一行,我调不回来,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她一个人在这边,我心里其实不踏实。上回我来,她跟我说,她认我。我就冲这三个字,我认她一辈子。」 他又倒了一杯。 「哥,你帮我看着她点。」他说,「她这边没亲戚,你住隔壁,比谁都近。」 我说,行。 (他这句话说得实在。他不知道他说的这件事,我已经替他干了半年。) 第三天上午,他走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行李往肩上一甩,一步两个台阶下去,从楼上一直响到楼下。沈瑶在门口送他,两个人没抱,也没说什么。 我站在自己门口,他上来看了我一眼。 「哥,」他说,「下个月见。」 「路上慢点。」 他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里坐到十一点多。十点多的时候604那边静下来了,没有出去,也没有敲沈瑶的门。 快十二点的时候,我的门被敲了两下。 我开门。 沈瑶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T恤当睡衣,头发是刚洗过的,还在滴水。 她什么都没说。 她进来了,把门带上。 第六十三章日结八百 陆岩走的那天夜里,她敲门进来。 她进门没说一个字,站在玄关,把杯子放下,然后靠过来。 我把她抱住。她脸贴在我肩上,是热的;过了一会儿我才觉出那一小块有点潮。 「今天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说,「他今天走的。」 (她说的是陆岩。她说这三个字的口气,像在说天气预报。她今天晚上为什么来,其实一开始就说完了。) 我把她抱起来进了卧室。 这一次跟以前都不一样。她在我身底下躺着,两条腿分得很开,手搭在我肩上,什么都没说。我进去的时候她一口气提在胸口,接着自己把嘴闭上了——隔墙那边是602,周素芬和晓萌都在,602里那盏台灯我白天看见过,关得最晚。 我动得很慢,一下一下往里送,送到底停半秒,再退出来。她躺在那儿,两只手抓着床单的两边,胸口那两团随着我每一次深入,上下地颤。不大,很挺,乳头已经立起来了,我每往里顶一次,它就跟着往上跳一下,我看了很久。 「慢点。」她压着嗓子说,声音只有一层气。 我停下来,埋在最里面不动。 她拿脚后跟在我腰后面压了压。 「不是让你停。」 我笑了一下,接着动,比刚才更深。她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从指缝里出来的那点喘声细得像风。她看着我的脸,眼睛一直睁着,看我一次,又转过去看天花板。 她高潮的时候很轻。她把手从我手背上挪开,反过来按在我胸口上;里面那点收是从底下慢慢提上来的,一浪一浪,一直提到我后脊梁。她咬着嘴唇没出声,只有眼睛闭了一下,喉咙里滚过去一声。 我没退。 「今天安全。」她先说的。 我射的时候她整个人还在抖。射完了我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才退出来,她躺着没动,两条腿还开着,抬手把散在脸上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没回604。她睡在我胳膊上,头发凉凉的贴在我下巴上,半夜翻了一次身,把一条腿搭在我腿上,接着睡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自己醒了。她坐在床边穿衣服,穿到一半回头看我一眼,说:「我今天值班。」 「嗯。」 「八点前我得进楼。」她说。 她走的时候是从我这间门口出去的,穿过楼道,开的604的门。她没回头。 有一回她在我厨房里择菜,头不抬地问我:「你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 「过下去挺好啊。」 「我不是说收租。」她把黄叶子掐了,扔进垃圾桶,「我是说你,一个人。」 又有一回,陆岩打电话来,她当着我的面接,讲了半分钟,说「行,那你订吧」,挂了以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我。她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说。 (她这个人不用问第二遍。她那天问「我们俩算什么」,我问她答不答;今天她改了法子,她一句一句把话往我这儿推,等我伸手。) 晓萌那边,钱见底了。 她那本小账本我见过一次,摊在602的餐桌上,一页一页写着:房租1200、早饭3块、车费4块、赔碗15、找工作押金0。她这几天顿顿是挂面,周素芬给她留过两回菜,她都不好意思吃。 那天她的手机上跳出一条招工的消息,是别人拉她进的群: 「城东,日结八百,形象气质佳优先,无需经验,当天结。」 她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看了很久。 「什么地方。」周素芬从厨房出来问。 「城东。」 「干什么的。」 「不知道。」晓萌说,「群里说的。」 「不能去。」周素芬擦手的动作停了,「那种地方不能去。」 「姐,我干两天就能把这个月的房租交了。」 「我说不能去。」 「我不是小孩了。」晓萌的声音低下去,「我总得挣钱。」 两个人在客厅里没再说话。那天晚上晓萌把自己那间屋的门关上了,关得不重,就是关了。 浩浩那天在客厅写作业,一直没抬头。等他妈进了厨房,他把笔放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放回去了。他什么也没说,就是起身把自己的凳子往客厅中间挪了挪,挪到晓萌那间屋门口。 十点多,我这儿门被敲了两下。 开门是周素芬,她身上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站在门口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怕晓萌听见。 「哥。」她说,「我跟你说个事。」 「进来说。」 她不肯进,就站在门口,把声音压得很低。 「晓萌手机上那个活,城东的,日结八百。」她说,「我跟她说不能去,她不听。」 「你怎么知道那地方不行。」 「我在县城呆了十几年。」周素芬说,「日结八百,不要经验,只要长得好看的,你猜是什么地方。我们那儿也有过,最后进去的什么人都有,都是先看着钱眼红去的。」 她说了这一句,两只手在袖子里搓了搓。 「这孩子太小了。」她说,「她还不明白这世道有时候看着是活路,其实是坑。」 「好,我知道了。」我说。 「哥,」她抬头看我,「你能不能帮我说说她。她听你的。」 第二天下午,阿凯回了我消息。 上次便利店那事以后他加了我微信,说哥有事招呼一声。我给他发的是一张晓萌手机上那个招工群的截图,还有那个介绍人的头像。 他回得很快:哥,我去看看。 隔了一天他又发语音,把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电话里又说了一遍:地方在城东老小区旁边,二楼,门口贴着一张打印的「招聘」,玻璃上贴着两张姑娘的照片;进去先签一张单子,培训七天,不给钱;身份证要押在那儿,说是办卡;出来的姑娘都化着妆,指甲是做过的;介绍人在朋友圈拉人,拉一个给三百。他进门的时候看门的先问他找谁,他说找人,人家问谁介绍的。他就退出来了。 我说,晚上请你吃个饭。 他说不用,我说来吧。 我又去了602,跟晓萌说晚上跟我下楼吃个饭。 「我不饿。」她说。 「不是饿不饿的事。」我说,「你换身衣服。」 楼下小馆子,就是陆岩请我吃饭那家。三个人,四个菜。阿凯来的时候把那件夹克的拉链拉到顶,坐下先给晓萌倒了杯水。 我没劝她,也没跟她说那地方怎么不好。我只是问阿凯:「你跟他们说。」 阿凯就说了。他说得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几楼、门口什么样、单子签在哪儿、身份证押在谁手里、培训几天不给钱、抽成几成、拉一个人给三百。他说到「出来的姑娘都化着妆,指甲是做过的」那会儿停了一下,低头扒了两口饭。 「姐。」阿凯说,「那地方我不能说不行。我只能把我看见的告诉你。」 晓萌一顿饭没怎么说话,就在那儿听着。 饭快吃完的时候她说:「嗯,我不去了。」 「那我给你找个活。」我说,「小区门口那家超市理货,或者是物业老秦手里那些活,一天一百二,累一点,钱少。」 她点头。 那天晚上她从602出来倒垃圾,我在阳台上抽烟,看见楼道里有人影晃。我往前站了一步往走廊那头看—— 浩浩站在晓萌那间屋的门外面,怀里抱着个东西。 那孩子十三岁,瘦,戴眼镜,平时回屋就关门打游戏。这会儿他站在门口,两只手举着一个塑料袋。 「姐。」 「怎么了?」晓萌的声音。 「你别去那个地方。」浩浩说。 袋子递过去,晓萌打开了。里面是钱: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最下面还有一把一块的钢镚,用一段橡皮筋捆着。 一共八百七十四。 我站在阳台那头看完了这一幕:晓萌蹲在地上,把袋子往回塞,浩浩往她怀里推。推了两回,孩子的耳朵根红了。 「这是我攒的。」浩浩说,「我过年我妈给我二百,我爷给我一百五……」 「我不要。」晓萌说。 「你拿着。」浩浩说,「你别走。」 那沓钱最后晓萌收下了。她抱着那袋钱坐在门口的鞋凳上,眼睛已经红了。浩浩看她收下,转身就跑回自己屋,门关上,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回603的时候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把攒了两年的八百七十四块全掏出来,为的就是让这个刚住进来几天的姐姐别走。他连自己为什么这么做都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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